老板的这句话,说的我浑身发冷,感觉头皮都紧了一圈,有点不敢相信。
“大爷,这都什么年月了,会有这种事?”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小伙子,我这么大岁数了,会跟你胡扯八道吗?这件事,镇子里上了岁数的老人都知道的。”
老板当着闲聊一样,和我说了些过去的事,我才对范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范成平的母亲姓赖,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了,反正很多年以来,人们都称她赖婆子。在我们这里,有一种田里的害虫也叫赖婆子,种田人对这样的虫子深恶痛绝,可想而知,把一个人称作赖婆子,其实就是排斥和鄙视的意思。
范家如今日子过的好了,但在很多年前,范家穷的叮当响。当年,赖婆子的丈夫因为意外摔到了腰,结果双腿瘫痪,家里没了劳力,加上孩子们都小,日子顿时就过不下去了。
赖婆子那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找人借粮食,但那年月家家户户都过的很紧张,没有什么余粮,所以,赖婆子每次去借粮,十次九空,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有一次,赖婆子说,他家在山里的亲戚打到了野猪,想用野猪肉换点粮食和日用品。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吃肉更成了一种奢望。赖婆子带来的野猪肉,都是浓油赤酱煮好的,因为不允许私人买卖,她就偷偷的到各家各户去跟人换东西。
这些情况,镇子里有人知道,赖婆子的确有个亲戚住在山里。
赖婆子并不贪心,肉卖的很便宜,有的家户里没钱,赖婆子表示,可以用东西换,一大块肉就换几斤粮食,或者换点蔬菜,或者换一块布,反正只要是日常生活所需,她都肯换。
换到自己家里所需的东西,赖婆子就靠这些养活一家老小,过了有一年多,赖婆子的丈夫去世了,家里日子过的更难,每次等粮食吃完,赖婆子就会用野猪肉继续换东西。
赖婆子煮的肉很香,很多人都跟她换过野猪肉。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没怎么怀疑,但是时间一长,有些细心的人就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每次家里断粮,或者缺钱缺东西的时候,赖婆子说的那个“亲戚”
,就会很适时的送来一些野猪肉。而且,这些肉专门用来换东西,赖婆子的几个孩子,谁都不许吃一口。
有人亲眼看见过,当时的范成平正在长身体,嘴馋的厉害,想拿一块肉吃。肉都塞到嘴巴里了,赖婆子发现之后,硬把肉从范成平嘴里给抠了出来,还狠狠打了他一顿。
这些事情,也只是别人的怀疑,没人朝深处想,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人发狂了。
赖婆子卖的肉是熟的,别人跟她换了肉,都是切开直接吃了,反正就是觉得香,也没吃出别的味儿。有一次,有一家人用粮食换了点肉,因为家里人口多,所以就把那点肉切开了,放到锅里和菜一起煮,连汤带菜的都能沾点荤腥。
等吃饭的时候,家里的老太爷吃着吃着就停了下来,盯着碗里的菜,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就变了。
这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到处闯荡,阅历很丰富。他知道,所有的家畜或者野兽的肉拿来煮,肉汤上面漂浮的油花都是圆形的,唯独人肉,肉汤上的油花是月牙形的。
所以,古时候把人肉叫做“十香肉”
或者是“月牙肉”
。
老太爷看到碗里的油花是月牙形的,一下子就恶心了。家里人听了老太爷的话,也都膈应的不得了,当时就要去找赖婆子的麻烦,老太爷说,现在去找赖婆子,她肯定不认,更重要的是,赖婆子换东西的肉,究竟是哪儿来的,她肯定也不会认。
家里人暂时忍耐下来,又专门串连了一些人,轮流暗中盯着赖婆子一家。
过了有个把月,盯着赖婆子的人传来消息,说赖婆子半夜出门了。一帮人立刻尾随过去,赖婆子趁着夜色,一路走到了距离镇子十几里之外的一个村子,在村子附近的坟地停下了脚步。
一帮人头皮立刻麻了,这个村子一天前刚刚办过丧事,死者就埋在村子附近的坟地里。
事情是明摆着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赖婆子都是在各处的坟地里挖出刚死的人,当成野猪肉去售卖或者换粮食。这也就证明了,赖婆子家里的人为什么从来都不吃他们卖的肉。
很多人以前都吃过赖婆子卖的野猪肉,看到眼前的情景,吐的稀里哗啦,恨不得连苦胆都给吐出来。
结果,一出动静,就惊动了赖婆子,一帮人干脆也不躲了,上去就把赖婆子按了个结结实实。
但赖婆子矢口否认,她说自己跟死者认识,因为白天自己要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实在没有时间,所以才专门趁着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跑来坟地祭奠一番。
没有人相信赖婆子的话,把她绑送到了上头。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也让很多人愤愤不平,不知道是不是怕传到外地去,会影响本地的声誉,所以赖婆子被关了两天,又给放了出来。
当时的说辞是表明赖婆子无辜,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镇子里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从那时候开始,赖婆子就变成了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反正那些年里,范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处处遭人冷眼,不仅仅是邻居,就连亲戚朋友也都不再来往。
对范家的人来说,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后来,范成平靠着自己的能力,承包果园发家致富,家里条件好了,但人心中的成见却不会消除,就因为这样,不仅没有人来给赖婆子吊唁,就连那些职业帮人操办白事的人,也都不肯接他们家的活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浑身上下乱冒鸡皮疙瘩,难怪范家要跑到差不多百十里之外去找人帮忙办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