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怕花钱!我是不想受罪。”
祖喻他爸大声道,“大夫也说了,只是有脑出血的可能,又不是一定会出血。我现在还好好一人,做手术万一手术失败了呢?死了也就算了,要是瞎了瘫了怎么办?我不想活受罪。”
“这事咱们再商量吧。”
祖喻烦躁道。
“商量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还做不了主了?你给我跟你妈订明天的机票吧,家里还有事。”
说罢祖喻他爸便下了车,
尽管左翌杰听不懂祖喻家的方言,但看气氛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回家的路上左翌杰开车,祖喻一直很沉默,进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左翌杰悄悄推开门,朝屋里看了一眼,只见祖喻笔直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西方经济学。
左翌杰没说什么,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祖喻盯着书看了半晌,实则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最终合上书,整个人慢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他一直以来的焦虑都有了具象的原因。
之前左翌杰总说:“我就不懂你每天焦虑个什么劲?明明什么都不缺,甚至勉强算得上富裕,就算偶尔看上件大几千的外套也不是买不起,为什么总像屁股后面有狼撵似的?赚钱也得慢慢来啊。”
当时祖喻也说不上为什么,只当是自己穷怕了。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一直焦虑,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早就意识到现在的生活只是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就像在钢丝绳儿上盖一栋大楼,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随时失去眼下安稳的一切。
他从来不怕前路艰难,但他怕比较。怕下一份工作不如上一份好,怕下一个人不如上一个难忘掉,怕好容易宽松些的日子转眼又变得焦头烂额、鸡飞狗跳。
所以他总想走得高一些,再高一些,仿佛这样就不会掉回谷底。
就在他思绪万千、茫然无措时,左翌杰悄悄推门进来,安静地往他面前放了一杯泡着玫瑰的花茶,“喝点儿水吧,宝贝老婆。”
祖喻摇头。
“吃葡萄吗?我给你剥。”
祖喻摇头。
“别太担心了,担心也没用不是?往好处想呗。”
左翌杰蹲下身看着他,“就像叔叔说的,只是有可能而已,又不是一定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心理学家说了,别去忧虑还没生的事儿,这样才能活得健康。”
祖喻垂下眼眸看着他,由衷道,“嗯,你肯定能活得特健康。”
那一刻他自内心地嫉妒左翌杰,因为他现自己永远做不到像左翌杰这样没心没肺,把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得怡然自得。
无论他走到哪里,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永远不会消失。
隔天下午,祖喻父母就要返程回老家,左翌杰继续充当司机及家庭粘合剂的角色,开车陪祖喻送父母去机场。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气氛沉重得连左翌杰都无可奈何。
市区开往机场的路途不算近,前半程的时候左翌杰就察觉到今天路上堵得有些不正常,后半程更是到了几乎水泄不通的地步。降下车窗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天某当红明星在a市开演唱会,全国各地的粉丝都奔这儿来了。
眼看就要到登机的点儿,左翌杰不由猛踩起油门来,连心事重重的祖喻也顾不上低落了,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横冲直撞地在车流中穿行。
“开慢点儿吧,不安全。”
祖喻不由道。
“没事儿,拿捏着分寸呢,再等下去真要误机了。”
左翌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祖喻心里觉得不安,但也说不出什么,只好继续抓着安全扶手靠回椅背里。
又这样横冲直撞地驶出去一段儿,终于给祖喻晃晕车了。
祖喻强忍着难受,再度劝道:“开慢点儿吧,实在不行就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