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晚晴很豁达地笑,那笑的余韵里又带出一丝我读不懂的凄凉。
“过年的时候,家里热闹极了,宾客如云,每天都有人上门来拜访,问候我,为我送来关怀和担忧。有些人我见都没见过,我也清楚,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我只是一架桥梁,一块试金石,一道检验他人诚意的试题,人人都知道,我是我父亲最珍重的人,自然也在他那里说得上话,而事实上,我和父亲独处的时间寥寥,我们只在新年的第一天早上去看望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一起吃了饭,我告诉他们,我的腿是骑马摔的。
“奶奶怪我太贪玩了。原计划是年后开始筹备婚礼,坐在轮椅上怎么试婚纱?当初非要出国也是,只考虑自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把未婚夫丢在国内一个人跑出去潇洒,问书能不被人说闲话吗?既然回来了,就收一收心,多陪陪问书,他是个好孩子,又腼腆,又专一,你俩从小就形影不离,你要珍惜他。
“我大概真的疯了吧。我在家宴上宣布:我要退婚。饭桌上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好像听不懂那四个字,于是我又说了一遍,我不喜欢问书,我不会嫁给他。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但我不认为我要对谁道歉。
“这不是叛逆,更不是示威,而是通知。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不结婚了。段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说明情况,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
她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猜猜他们什么反应?”
“很生气?”
我的想象力太有限了。
“比生气更傲慢的,”
容晚晴说,“是忽略。”
“你俩吵架了?”
容峥问。
“没有。”
“在家宴上说这种话太失礼了。最近心情不好?爸爸能理解。闷在家里养伤很压抑吧。等我忙完这几天,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没在说这件事,爸爸。”
“那你想做什么?”
“退婚。”
“别闹脾气。万事俱备了才说要退婚?婚姻不是儿戏。”
“我的人生就是儿戏吗?”
她说,“我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问书也不该娶一个不爱他的人。这对我俩都不公平。”
“你喜欢上其他人了?”
父亲皱起眉头,“是什么样的人?背景呢,家境呢,他配得上你吗?”
“非要喜欢上谁不可吗?”
她简直笑出来,为这逻辑的荒谬和无理,“我有不喜欢的权利,这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必选题。”
“但你早就选了。”
父亲说,“反悔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这样的人生又有哪里亏欠你?”
“这明明是你——”
“好好冷静一下。”
容峥说,“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有助于反思和自省,你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也为爸爸的处境想一想。
“还有,别忘了每周做心理咨询,阿姨很挂念你。”
父亲的故交,不太熟的阿姨。有别于大多数心理咨询师给人的刻板印象,是个冷峻又犀利的女人,开一辆红色奔驰amgone。
“你没有病,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