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长挽过后颈,卷高袖口,伸手捞出漂在水面上的瓢,貌似无心地问,“大家都去那里打水吗?”
“哪儿来的大家,这儿离村子远着呢,好几里地。”
老人在屋外说,“水井就在屋后,用完再打,别省着。”
“谢谢您。”
她舀出一整盆水,端到屋门口,坐在门槛上,一瓢一瓢往自己脚踝上浇,清水冲洗掉脚上的血污,淌到门前的草坪上,两条脏脏的小河蜿蜒,流进万籁俱寂的夜里。
左腿的旧伤偶尔还会隐痛,支撑不了过量的负重和持久的步行,一点微小的不便,大可忽略不计。
她想,至少她能“越狱”
成功,全靠这条伤腿,和“那个人”
的同情。
是同情吗?还是像蛀虫的苹果一般、变了味的爱呢?
“那个人”
绑走她,给她住最豪华的房间,睡最舒服的床,穿最昂贵的睡衣,她却欺骗他,违抗他,用领针扎穿他的手掌,冲破楼阁与人为的禁锢,蹬上别墅外围的院墙,长如旌旗般猎猎招展,在血红的夕阳下正式对他宣战。
“你要走?”
他冷眼望着她,却听错了某个字眼,惹得她笑起来。那微笑很淡,却饱含决绝,还有一种令他费解的悲悯。
“我要自由。”
“我的确是‘逃’出来的。”
女孩对老人说,被刻意咬重的字音,才是她真正想藏起的谜底。
“但不是从鬼市里。”
“我不是她第一个碰见的人。”
老人告诉我,“在我之前,她先被金嵬养的‘狗’看见了,把她骗进一间仓库,扭头就报信儿去了。
“她被关在里面,越想越不对劲。那小子支支吾吾的,一不问她的来历,二不说怎么帮她,得亏她留了个心眼儿,赶在那小子回来前、撬开仓库的锁,跑了。三更半夜的,鞋都跑丢了,后来才遇上我,这丫头……”
话及此处,老人豁然一笑,带着几分赞许地,“能耐不小,还会撬锁!”
“用领针。”
女孩跟他借了条粗毛毡,也不嫌脏,直接裹住身体御寒,两只手从毡底下支出来,神神秘秘地跟他比划,“差不多这么长,比普通的针软一些,也好弯折,拨到锁芯的时候,往上,提一下。”
“这是用来撑衬衫领子的?”
“对。”
“真是老了,没见识过你们这些稀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