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宫人禀报庆安宫送了东西来,他眸光微动,命人呈上。
一瓶红梅斜倚案头,暗香浮动。
他捏起一块水晶糕尝了,清甜的梅香在唇齿间化开,连日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他不由勾唇,只盼快些了结朝务,好去见她,那日她提及要制口脂,倒让他心痒难耐,像被猫儿轻轻挠了一下似的。
同年十一月
内阁首辅率众臣联名上奏,弹劾李大将军贪贿敛财、纵族横行、强占民田等十数项大罪。
皇帝震怒,下旨三司严审。
罪证确凿后,虽念其戍边有功免去死罪,但仍判全族流放北境,李大将军亦革职同往。
显赫一时的李氏顷刻倾覆,朝野哗然。
世人皆叹,世家荣辱,不过帝王一念之间。
天威难测,谁又能窥见圣心几何?
萧景煜一连数日忙于肃清李氏余党,待终于得闲,才惊觉已近腊月。
他连日未入后宫,又有些事需与皇后商议,下朝后便径直去了凤仪宫。
皇后见他来了,眉眼间顿时染上喜色,忙命人布膳。
自入冬以来,他政务缠身,二人难得一见。
用过早膳,帝后二人移步暖阁。
萧景煜接过茶盏,温声问道:“这些日后宫可还安稳?你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琐事交给底下人便是。”
皇后指尖轻抚鬓角珠钗,笑意盈盈:“都是些寻常事,臣妾早已惯了。劳皇上挂念。”
萧景煜略一沉吟,又道:“年后宫里要添几位新人,少不得要你费心安排。”
“新人?”
皇后面露诧异,“今年不是才选过秀女?”
“西夏欲遣嫡公主和亲,朕已应允。”
萧景煜指节轻叩案几,“另有两家功臣之女,借着明年小选入宫,裴家与林家。”
皇后眸光微动。
裴家乃当朝首辅,林家是御史大夫,此番检举李氏,这两家出力最多。
如今送女入宫,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近来风头正盛的曦贵嫔,皇后唇角笑意更深。
这几个新人入宫,必能分其恩宠,于自己倒是好事。
萧景煜未察觉她心思,忽而话锋一转:“朕听闻,德妃将各宫金丝炭例裁减半数?”
皇后心头一跳,生怕他要发作德妃,连忙道:“德妃妹妹想必有难处。倒是臣妾宫中的份例,并未短少。”
“她若敢动中宫的份例,这主位也不必坐了。”
萧景煜冷笑,“你不必替她开脱,朕自有处置。”
说罢起身欲离。
皇后忙为他系上墨狐大氅,又再三叮嘱宫人仔细伺候。
出了凤仪宫,萧景煜并未回龙乾宫,反而命人抬驾往庆安宫去。
寒风掠过宫墙,他却不觉得冷。
几日未见,倒有些惦念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也不知她可曾想过自己?
这般想着,帝王凌厉的眉眼不觉柔和下来,唇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