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因接过酒壶,浅尝而止,高纯度的酒精从口腔一路往下,迅地将五脏六腑烧得烫,尤其是黎因肤色极白,眼尾瞬间泛起红潮。
闵珂正准备接过黎因手里的酒壶,对方却一抬手,没让他碰到,不仅如此,那双眼湿润上挑的眸,还不紧不慢地睨了他一眼:“身上有伤,还敢喝酒?”
不让人喝酒的人,自个却上了瘾,黎因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喝到天上月色愈明亮,将世界变得幽蓝清晰。
喝得柴火一点点微弱黯淡,气温渐低,他身体却兀自烫。
喝走了困倦的林知宵,梁皆也进了帐篷,寂静的野外,只剩他们两个人。
火光明暗,黎因手里的酒壶越来越轻,眼睛越来越湿,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潮红一片,他还没醉,最起码现在没有。
黎因仰头望着星星,忽然坐在雪地上,往后一躺。然后他的脖子就被一只手牢牢托住了,闵珂的脸代替了天空,占据了他的视野,低头望他。
耳坠一摇一晃,像星辰闪耀。
就着这个姿势,黎因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那个耳坠,听着它在风中清脆的声响:“闵珂,当年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你没回来?”
身体很烫,好像又回到了白石镇高烧不退的那一刻,他做了个梦,梦里的闵珂也离得那么近,但不会这样难过的看着他。
梦里的闵珂,按着他的胸膛,说现了他的秘密。
“因为家里生了变故,所以要跟我分手是吗?”
黎因又问。
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难猜,从闵珂再未回到学校,伤痕累累的手,一身病痛,便能窥见一二。
在昏暗中,闵珂的眼睛好像变成了黑色,就像夜晚的深海,失去光的万事万物,最终都会变成统一的颜色。
“对不起。”
闵珂说。
他只是道歉,却没有否认。
黎因感觉有点难受,酒精让他的心跳加了,脸颊和眼睛都在涨,涨得难受:“这样啊,那闵珂……”
闵珂安静又难过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行刑与审判。
比如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商量,选择用那样难堪又绝情的方式分了手。
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还敢这样厚颜无耻地纠缠。
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从未想过后果。
可黎因像是睡着了,再无言语。
闵珂抱着黎因来到帐篷里,篷外悬挂着淡黄色的小灯,映照着黎因通红的脸。
他把黎因轻轻放在毯子上,展开厚重毛毡,将怀里人紧紧裹住。
而在此刻,他终于等来黎因的“审判”
。
“家里的变故,现在解决了吗?”
黎因闭着眼,感觉闵珂的呼吸一停,世界仿佛再度沉寂下来,却下起了雪。
雪是热的,一滴滴地落在了黎因脸上。
从滚烫到冰凉,顺着腮边,落至耳垂。
“解决了。”
他听到了闵珂的答案。
“那就好……”
黎因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喃喃自语。
滚烫的雪,好像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