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宵听到踩雪声,抬起眼来,就见黎因步履匆忙归来,而他身后跟着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向导。
师兄蹲下整理植物样本,向导的视线便也跟着下移,就在林知宵认为向导盯着师兄有点太久时,向导低下头,笑了。
像无意间窥见了某个秘密,林知宵有点恍然,又有点不明所以,直到梁皆拍了拍他,让他记录数据,他才收回看向那二人的目光。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至云边升起。
云台坡的营地位于一片较为平坦的高地,中央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围成的天然炉灶。
黎因带着梁皆和林知宵负责扎营,而闵珂则是四处搜罗可以用来生火的柴禾。
把火生好后,闵珂用雪搓掉手上的灰,开始帮忙支帐篷。
黎因正在跟梁皆闲聊,聊今日采集时的现,进而将话题延伸散。
闵珂听了一会,捕捉到了好些词汇,听到“群落演替的阶段特征”
、“伴胞与筛管的共生机制”
,“种间竞争模型中的优势种参数调整”
时,他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然后举起手上的铁锤,将林知宵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好的地钉一锤到底。
身处高山的闵珂,仿佛无所不能。
他知道在哪能够安全扎营,清楚什么雪层容易松软,知晓哪些是能够咀嚼的植物纤维,也能在冰天雪地里收集到足够的柴禾。
但这些不足以令闵珂了解知悉黎因正在聊的事物。
他听不懂。
黎因同梁皆聊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累,在高原上体力流失得极快。他扭过头,现在他们边搭帐篷边聊天时,闵珂已经把另外两顶帐篷都给搭好了,林知宵半个身体都钻进去躺着,只露出一双脚在外面。
而闵珂正叼着烟,用雪铲沿着帐篷迎风的那侧,垒起一圈低矮的雪墙。
他单手拎着雪铲,仰头吐出香烟,见白雾在风中扭转哪个方向,他便朝那个方向继续拓宽雪墙。
灶炉处浓烟滚滚,靠近了会温暖,过近又会被呛人的柴烟逼得无法呼吸,只能不近不远地僵持着,勉强吸取热意。
黎因不敢靠近火堆,闵珂砌好雪墙后,随意地走了过去,用靴子踢了踢柴堆,让火焰集中些,随后从包里翻出一个黑色铁锅和支架,熟练地往这堆野火上一压,再往锅里加点雪,呛人烟雾肉眼可见地消散。
而闵珂嘴里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掐灭后,重新掏出根新的,正翻找打火机时,就听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黎因问:“这是今天的第几根?”
烟盒在闵珂掌心中出细碎声响,他将香烟拿了下来,仔细地塞回烟盒里,然后冲黎因笑了笑:“疼啊。”
黎因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闵珂。
闵珂脸庞被跳动火光映得红,鼻尖和嘴唇都是橘色调的,慢声地对黎因说:“阿荼罗,我疼。”
黎因下意识偏过头,他的反应就像是他被火燎伤了,出于本能地躲避让他感到惊慌的事物,又或是某位人类。
“你讨厌的话,我就不抽了。”
闵珂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笑意。
黎因艰难地将脸转回去,依旧垂着眼:“止痛药带了吗?”
“你不是不想我吃吗?”
闵珂说。
黎因眨眼的频率有些快了,像是呛人的柴火死灰复燃,熏到了眼睛:“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吃点吧,止痛药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吗?”
虽然闵珂使用药物的剂量和频率,实在有滥用的嫌疑。
闵珂既没吃药,也没抽烟,而是望着黑色铁锅,说了句:“水开了。”
林知宵带来的泡面终于挥了作用,闵珂将吃剩的牦牛干和馕饼都泡了进去,煮出热气腾腾的一大锅泡面。
四个大男人在寒风呼啸的野外,围着一个大铁锅,分着将泡面吃完。
吃过饭后,时间已来到晚上八点,野外没什么信号,所幸天上的星星够亮,眼前火堆又实在温暖,闵珂还带了一壶酒,分给众人。
谁也无法拒绝在寒冷的雪夜中,饮上一口让人浑身烫的酒。
林知宵喝了一口,被辣得舌头只吐,梁皆喝过后,面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