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不行啊,伦塔……我想和你们走的,我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死在战场上的那天,可是……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没有走的资格……”
她自幼便厌恶极了母亲病态的掌控欲,家族好似一滩漆黑的沼泽,将她越吞越深,她逃跑,反抗,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不是家族的附庸。
但奎比拉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没有泰诺荷斯家族,就没有今天的奎比拉。
她的一切,她的血肉,她的天赋,才识,阅历,无一不是泰诺荷斯家族给予她的,若要彻底抽身而出,无异于剜骨放血,留给她自己的,唯有一堆碎肉而已。
“我走不掉啊,”
奎比拉向她的朋友们露出一个微笑,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斗篷的前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走到最后了。”
她抹了抹眼泪,抬眸望向窗边的尤卢撒:“万汀,我跟你回去。”
尤卢撒耸了耸肩,似乎在和伊斯维尔说,“这可不是我逼迫的”
,穿过人群走出了门。
奎比拉正欲转身跟上,忽见巴纳多挠了挠脸颊,道:“那也不赖,以后我们要没钱养老,还要你来接济。”
奎比拉愣了愣,似乎是想象到了巴纳多端着饭碗在街上到处跑的情景,嘴角不自觉上扬:“谁要接济你,讨饭去吧。”
她捏紧了阿塞洛缪的手帕,终于是破涕为笑。
*
第二天早晨,奎比拉没再回来,却来了另一个伊斯维尔喜闻乐见、其他人保持警惕的人。
“泰诺荷斯小姐让我带给你们的,”
尤卢撒塞给伦塔一只信封,“这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她让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去西杉商会取用。”
伦塔点头道了谢,见尤卢撒转身欲走,出声喊住了他。
“我能和您谈谈吗?”
她问。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巴纳多贴在门口听了半天,转头问其他人。
他当然什么都没听到,因为伊斯维尔为房间设置了隔音结界,这是伦塔的要求。
“几位不用担心,伦塔小姐和尤卢撒都有分寸。”
伊斯维尔宽慰道。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已然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伦塔邀请尤卢撒加入队伍,填补奎比拉的空缺。
平心而论,尽管她曾经的魔族友人改变了她对这个民族的看法,伦塔依然不认为让伊斯维尔与魔族过多交往是个好的选择。
当初魔族大军攻入精灵故地尼雅芙的时候,伦塔只有三十岁,在精灵族仍是孩童的年纪。
她目睹魔族屠|杀她的族人,森林的土壤浸透了精灵的血,鬼魂的嚎哭终日不散,甚至她的母亲和姐姐都被魔族掳走,再无音讯,今天的奴隶市场上仍能看见世代为奴的精灵。
但伦塔就此事联系过精灵王,得到的答复是,尤卢撒·万汀是能够信任的尊贵之人。
既然精灵王都持此看法,伦塔的坚持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知道面前的年轻魔族是声名鹊起的赏金猎人,伊斯维尔也足够喜欢他,如果对方值得信任,他的加入对整支队伍以及伊斯维尔的安全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听说,从几个月前,‘旅者’就不太欢迎魔族的存在,”
尤卢撒的话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你能保证,我的加入不会对伊斯维尔带来任何危险吗?”
伦塔顿了顿,道:“这方面的事我会负责解决。若真到了那一天,您只管带殿下离开,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