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天缺之体作了?怎么会那么快?你不是才十五岁吗?”
大姐见陶宁始终没有反应,终于急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陶宁终于有反应了,她曾经锐利黑亮的双眼蒙上阴翳,变得灰,她偏头生涩地说:“告诉你们,有用吗?谁又能帮我呢?”
灰的眼球找到了大姐的方向,陶宁语气晦涩低哑:“你能吗?”
大姐又难过又哑口无言:“……”
*
从拿不动一杯茶开始,陶宁度过了十五岁生辰,来到了十六岁。
这时候她不再“讳疾忌医”
,给家人的眼泪烫麻木了,给什么就吃什么,只是拎不动剑是她最大的遗憾。
谁能想到,第一个失去触觉的会是右边身体,不过没关系,拄着拐杖还能走两步,有元婴修为的底子在,摔几下也受不了什么伤。
而且陶宁苦中作乐,摸索着学会了左手暗器,就算看不见也没人能轻易伤到她。
待手艺成熟后,陶宁开始有心情听别人念故事了,小姑娘也变得讨厌榴夜花,开始喜欢念书。
每天她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去藏书阁那一堆书,坐在一边,给陶宁念,念哑了她就会去找人给自己替班,她也陪在一边抱着温水吃枇杷。
十七岁时,某一天醒来,陶宁现自己左边身体也动不了了,她像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躺在床榻上,一身修为也快被天缺之体作消耗完。
如今的她,五岁幼童也能轻松把她杀死。
就这么靠着各路天材地宝吊着,靠根骨硬撑着,陶宁终于十八岁。
生辰后的第二天,她得到了两个消息,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活过十八岁了。
坏消息她听不见了,她唯一的消遣没了。
*
不能动弹后,陶宁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概念,她变得不分日月,只能靠吃辟谷丹的次数取数过了多少天。
她无法控制全身肌肉,快要连简单的吞咽也做不到,为了避免生堂堂元婴期大能被辟谷丹噎死的惨案,大姐会将辟谷丹化成水,慢慢给她喂下去。
即便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是容易生被辟谷丹呛到的事情,后来次数多了,大家手法变得熟练,也不再容易呛着。
每次看见,陶母都会泪流满面,这是她融着她骨血生出来的孩子,心痛难忍。
随着次数的增多,她没有半分感到麻木,呆滞刻板地完成动作,心中的疼惜日渐累积。
陶宁则开始她到底什么时候死,她快疯了,她还能说话,她希望有人能给她个痛快。
那一日却迟迟没到来,曾经的天赋高强也变成了诅咒,她从以前到现在,都非常难杀。
陶宁的灵魂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走在漫长而无尽头的道路上,无所依托的灵魂却无法有任何办法能宣泄。
就这么不知道过去多少年,陶宁数了,但是忘记是七年还是八年,她开始有点记不住数。
这却让她又高兴又惶恐,高兴的是应该很快就能死了,惶恐的是她只是单纯记忆变差了,离死还是很远。
其实她的确记错了,这已经是她五感尽失的第十年,她不再意气风,变得形销骨立。
忽然有一天,母亲推开了陶宁的房门,将她抱上轮椅,推入本族禁地。
坐在轮椅上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四肢也变得瘫软,如烂泥般瘫坐,任谁见了都会于心不忍。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父亲几乎以半生修为献祭,召出了封存已久,择天帝君三催四请,表示震怒也无法见上一面的映容剑。
冲天火光映在陶宁脸上,她依旧一无所知,被母亲抓起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表面。
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烫,让陶宁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她动不了,但她为此感到新奇。
察觉到这一认知,陶宁心里燃起一簇小火苗。
后来陶宁才知道,这是映容剑的剑柄,上刻朱雀展翅卷云纹。
但在母亲看来,她还是那样冷热不知,也不会疼痛僵硬麻木,只是死一样的平静,默默地任人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