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珠泪流满面:“可是因为自己的私怨牵扯他人,那什么都丢了!听话,晚儿,乖,这‘绝处逢花’的技艺太过!你学了,可以防身,但是绝对不可以外露,嘘,别有居心的人不会放过你,做坏事会害人害己的。”
“长风楼走的走,散的散。”
长风晚也擦着泪珠,“曾经我们帮助的人,现在那些街坊邻居哪怕有帮过我们一丝一毫吗?他们到现在只会说些煽风点火的污言碎语,我们曾经对他们的好,全部变成他们刺向我们的长矛。我们品行高,做到数一数二又能怎么样,能得到一朵鲜花吗?落得个这个下场,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
小小的男孩,吃苦受累时最先想到的是保护自己的母亲,凌青听得心中黯然。
秦婉珠听到这话好似被针扎一下,耳朵上的那两枚东珠颤抖个不止,抬头泪两行。
秦婉珠:“我管不了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我婉珠从来没有养过你这么个儿子,你给我滚!”
旁边响起了一阵小孩哭声。
长风意不知道母亲和哥哥为何争吵,他左右看了看,垮喇喇的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长风晚狠狠盯着她耳朵上的东西:“娘,那你就当从来没有生下过我和弟弟,开开心心的做你的二夫人去!”
跑开时,长风晚不忘捡起地上漏掉的零件。
长风楼,夜幕。
长风晚咬着工具,把凌青拆了修,修了拆。
被扒了衣裳又重新穿无数次的凌青:“可恶,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能不能别扒拉了!我个木头都快被扒出羞耻感了。”
外头明月铺地,晚风徐徐。
长风晚始终是心思沉闷,却无法通过哭诉寻求安慰,他只能继续摆弄着这些孤孤单单的傀儡。
拉开柜子,却是看到一个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个极其残破的新郎官傀儡。旁边放有丰厚的财帛。
长风晚冷着脸撕掉傀儡上面的纸条。
凌青凑过去看到纸条上写着“送往江府三小姐,江羽柔”
,心中一惊:“这傀儡是遭受到怎样的残弄?竟然损坏成这样。可要是买家要真不爱惜,为什么又要花这么巨大的价钱修复。”
对于雕傀师来说,每一次精细的动刀就等于在傀儡身上倾注出成型的感情。
长风晚咬着牙,却在拿起工具的那一刻屏声凝气。他雕刻傀儡的动作就如同喝水丝滑。
凌青发现他修复时有意无意保持材料的最小消耗。
磨一磨,缝一缝。
不只是为了省钱,是贪着这只傀儡保留着出生时的模样。
最后放入精致的匣中,凌青又瞅了瞅长风晚的模样,“好眼熟啊,这不就是那个女鬼掌心的新郎官吗?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差距就是傀儡额头中心带花纹,长风晚额头中心一片光洁。”
修复完傀儡,凌青被长风晚掂起脚尖放入柜中。
柜子里铺着陈旧的衣服,站起来软绵绵的。
凌青视线有短暂的黑暗,听外头衣料摩挲声发出,长风晚好像在哭,只是他是哽咽的,咬着牙,艰难溢出声音。
这柜子也破,上了道破锁。凌青透过缝隙看到长风晚沾着泪痕睡着了。
这群形态各样,安安静静的傀儡偶人在陪伴着他。
中途长风晚醒来一次。
长风晚很不安,似乎想出门看看,却缩回了脚。
最后听到他鼓掌,凌青爬起来,透过缝隙看。
随着掌声起,地上这群傀儡撑伞有之,持剑有之,甩着云袖子妩媚掩面的,抱着琵琶作天真痴态的,几乎是扭着胳膊腿儿。掌声急促,他们也灵动。左动,右动,踢腿坐下,注视着他,咯咯笑,再一排排坐在箱子上,迂回着点睛。
或许要获得足够的安全感,长风晚伸出一根手指头,透过柜子的缝隙。
凌青见他一只手戳过来,往后躲了躲,很久很久,听得他说道:“长命,我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