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竟活着回来了。
那一日他多么惊喜。
他知道,望舟哥哥回来,与母后必定会有激烈斗争,势必会成王败寇。
他亦乐见其成。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挣不脱束缚,无法站在母后和殷家完全的对立面。
他也承认自己是个不孝的人,竟希望母后和殷家在那一场争端之中落败。
他以为自己可以作壁上观。
然后在适当的时间,帮望舟哥哥一二,可事实是,他碍于是母后的儿子,被无形的伦理锁扣锁的死死的。
还惧怕外面议论的声音,根本不敢伸出援手。
就到了如今……
雪儿死了。
他身为迫害龙骑军、永安王之人的儿子,就算望舟哥哥现在说不怪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做了个大义灭亲的太子,好像是做了一件正义的好事。
可他是母后的儿子。
是殷太师的外孙。
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他曾受过母亲或远或近的关怀,受过外祖父或慈爱或严肃挑剔的问候和教诲。
不管那些是好,是坏,都是牵绊。
他是个背叛之人,事实如此。
世情压迫,他自己也难放过自己。
陈玄凌绝望地低泣:“这世间,终于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望舟哥哥,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活着太辛苦……”
霍听潮如何不懂得他的煎熬和绝望?
用阮凌雪的“死”
扭转局面是他的计。
他不后悔用那个计,如今看着当年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唤着自己“哥哥”
的孩子这样绝望痛苦,他又无法不心生怜惜。
霍听潮轻叹一声:“阮凌雪还活着。”
陈玄凌陡然间全身僵硬,他无法置信地看着霍听潮,双眸也瞪大到了极致。
“她还活着,我派人将她送走了,如果你不想做这个太子,不想活着,那就让太子死了吧,你就做你自己,去找她。”
陈玄凌崩溃又激动,喜极而泣。
……
天亮的时候,霍听潮和阮江月乘坐马车一起离开铁铺。
马车摇摇摆摆着前行,车厢里一片安静。
阮江月在那屋外听到了陈玄凌绝望的哭诉,如今心情有些沉沉。幽幽地,她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霍听潮握住阮江月的手,关怀询问。
阮江月靠在他怀中,“我想起自己以前许多事情,你,然后想起白若雪、温氏,边关的大靖公主,廖自鸣的夫人,
还有元卓一,婉姝郡主,太子,阮凌雪,还有许多其他的人。
我感觉人活着真是各有各的苦,不是在这里苦,就是在那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