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朱梓的话语落下,奉天殿内一时安静。
朱元璋盯着朱梓,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情绪翻滚,有父亲对儿子的疼惜,也有帝王对臣属的审视。他沉默了片刻,御座上的身躯微微后靠,似乎在消化朱梓的说辞,以及话语中透出的那份担当。
“皮肉伤?寻常?”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压迫感并未消散,“你倒是说得轻巧!战场之上,哪一次不是生死一线?你让咱看看,仔细看看!”
他对着朱梓招了招手,示意他再走近些。
朱梓心中微叹,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父皇的关心是真切的,但这份关心,掺杂了太多帝王的意志,便也成了压力。他依言又上前两步,几乎站到了御阶之下。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细细扫过朱梓的面庞,那道已经结痂变淡的疤痕,在他眼中依旧刺目。“这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回父皇,是一次夜袭,流矢所伤,伤口不深,军中大夫已妥善处理。”
朱梓据实回答,并未隐瞒。他知道,在父皇面前,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任何试图遮掩的行为都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流矢?”
朱元璋眉头锁得更紧,“敌人都摸到你近前了?你的亲卫呢?严武!”
他又一次将矛头指向了后面跪着的严武。
严武身体再次一颤,叩首道:“陛下,是臣等护卫疏忽。。。。。。”
“父皇,”
朱梓打断了严武的话,声音提高了几分,“当时情况紧急,敌人势众,冲散了部分护卫。儿臣身边并非无人,严指挥更是身先士卒,拼死搏杀。此伤确是意外,非战之罪。”
他微微侧身,露出脖颈处另一道更浅的痕迹:“此处也是当时所留。若非严指挥反应及时,替儿臣挡开了致命一击,恐怕儿臣今日就无法站在这里面见父皇了。”
朱梓的描述简洁,却点明了当时的凶险,也再次强调了严武的功劳。他不能让忠心护卫自己的将领,因为自己受了些皮外伤而受责。这不仅是道义问题,也关乎他未来如何统御部下。
朱元璋的视线在朱梓脖颈的淡痕和严武伏地的背影之间转了转,脸色变幻。他当然明白战场的残酷,也知道儿子所言非虚。只是,为人父母,看到儿子带着一身伤回来,那份心疼与后怕,难以抑制。
“哼,”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响,“这么说,咱还得谢谢他,救了咱的儿子?”
这话语带着刺,听得严武心惊胆战,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朱梓心中明白,父皇的气还没完全消,此刻需要的是顺应,而非硬顶。他躬身道:“儿臣不敢。严指挥护卫有功,儿臣亦不敢独揽平叛之功。此次云南平叛,全赖父皇天威,将士用命。儿臣不过是奉旨行事,略尽绵薄之力。”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个人伤势引回到了平叛大局上,既为严武开脱,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一直沉默旁观的朱标,见气氛稍缓,适时开口:“父皇,八弟久历沙场,又添新功,平安归来已是大幸。路途劳顿,还是先让八弟详细禀报云南战事吧。儿臣也想听听八弟是如何运筹帷幄,平定叛乱的。”
朱标的话语温和,既给了朱元璋台阶,也点明了今日召见的重点。
朱元璋看了长子一眼,目光中的锐利稍减。他确实急于了解云南的具体战况,以及这个儿子在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刚才的失态,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或许也是帝王心术的试探。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朱梓,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好,梓儿,你且说说,云南那边的战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沐英的奏报上语焉不详,只说你调度有方,屡出奇计。咱要听你亲口说。”
“是,父皇。”
朱梓应道,整理了一下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