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手里的那根针是有讲究的,我估计,除了白八门的人,知道这东西的人真的不多。
白八门的历史相当久远,在很早以前,门内的规矩也比较多,整个白八门分为四大宗和四小宗。其中四大宗是正经的嫡传,同时也是丧葬中不可或缺的四种职业。
四大宗就是望气,二皮,方相,抬棺。
望气其实指的就是堪舆风水的阴阳先生,人要下葬,肯定得找地方埋,古人很看重风水,所以望气是白八门里很重要的一个支派。
抬棺就不用说了,出殡肯定要有人抬着棺材。方相,是古代专门负责皇家或者贵族殡葬的官员,到了后来就演变为白八门里的一支。
方相的职责,是总揽整个葬礼,包括查看时辰,喊灵引路,维持沿途的安全,等到棺材入土之后,方相还要进行一系列的仪式。
二皮,则是白八门里一个比较特殊的分支。
古代的时候有斩首之类的刑罚,而当时的人又特别讲究人死以后留个全尸,所以,就有人会专门把残缺的尸体重新缝制起来,民间老百姓把这样的人俗称二皮匠。
这种活儿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因为残缺的尸体缝制起来,不能看到明显的针脚。白八门的二皮匠,用的是特制的针,和平时中医针灸的银针差不多粗细,缝尸的线,则是经过漂洗过的蚕丝。
用这样的针线,再加上特殊的手法,残尸被缝合起来之后,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二皮这一行里鼎鼎有名的是明朝的大师宋连子,当年,大太监刘瑾被皇帝下令凌迟,活剐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整个人除了骨头架子,完全变成了一堆杂乱的肉片。
刘瑾一死,门下树倒猢狲散,但里头还是有几个有良心的,买通了行刑的刽子手,把刘瑾的尸身全部收敛起来,然后辗转托人找到了宋连子。
三千多块碎肉,还要按照肌理以及原来的位置缝合到骨头架子上,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但宋连子就靠着精湛的手艺,用了几天时间,把三千多块碎肉重新缝合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除了一些不起眼的针眼和针脚之外,竟然看不出什么破绽,堪称神技。
宋连子就此名扬四方,关于他的传说也越来越多,有人说,宋连子手里那根针,是阴阳针,缝合死者残缺的尸体,只是雕虫小技。阴阳针能把死人和活人缝到一块儿去,比如有个人的脑袋被砸扁了,宋连子取一个活人的脑袋,缝合上去,死者还能活过来。
这多半就是讹传了,没有任何根据,不过,就是宋连子让白八门在有明一代大放异彩。
到了近代,二皮这一支就渐渐没落了,因为斩首的刑罚被取消,没有多少残缺的尸体需要缝合,白八门做活儿的时候,都用不上二皮这一支。
为了混饭吃,二皮这一支的门人开始涉足别的行业,做的最多的就是落草为寇。在不断的打家劫舍中,他们积累了更丰富的经验,把原来缝尸的阴阳针改进了一番。
据说,改进之后的阴阳针能对付活人,还能应付尸变,无论死人活人,被阴阳针给扎了,后果都很严重。那些年,二皮的门人惹了不少麻烦,但他们死活都不肯退出白八门,因为有时候篓子惹的大了,就需要白八门来托底。
我知道白八门的二皮这一支,但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门人,这个刀疤脸拿了阴阳针,说明他即便不是二皮这一支的嫡系传人,肯定也有着很紧密的关联。
刀疤脸这时候有一点心慌了,因为他能察觉出来,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应该很难对付。我慢慢的晃着自己的腿,把上面一圈一圈透明的绳子都给甩掉。
“什么人!敢做不敢认!?出来照个面吧!”
刀疤脸越是看不到人,越是有些紧张,当他转过身朝着身后查看的时候,我拔腿就跑。
前面就是泥泞的洼地,虽然我的速度会受到影响,刀疤脸肯定也不好受。我这边一跑,刀疤脸立刻警觉了,随后追了过来,我沿着洼地的边缘一路飞奔,本来应该勉强可以逃出去的,然而,洼地的边缘被雨水泡的松松垮垮,跑了没多远,洼地边缘的土层哗啦倒下去一片。
我正在全力狂奔,脚下一歪,随即就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掉到了一旁的浅水里。浅水只有一尺来深,但水底的淤泥直接就把我的双脚给陷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刀疤脸追到跟前,重重喘了口气,他不想放我走,但又很担心那个潜在的强敌。
“小子,要是不废了你,你恐怕不会老实!”
此时的我,全力的想要把双腿从淤泥里拔出来,但抬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又陷进去,交替反复,怎么都无法脱困。刀疤脸拿着手里那根阴阳针,盯着我的膝盖。
我知道,他害怕我再逃走,所以想把我的腿给刺伤,可这时候我完全躲闪不开,整个人都慌了。
就在刀疤脸慢慢伸出阴阳针的那一刻,他的身躯骤然一颤,噗通一声就趴倒在我面前。刀疤脸的脸庞一瞬间就涨的通红,两只手死命的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
然而,他的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无论怎么用力,都直不起腰,渐渐的,刀疤脸不堪重负,身躯彻底被压到了地上。前后左右都是烂糟糟的淤泥和积水,刀疤脸的脑袋被埋到了泥里,估计用不了两分钟就会断气。
事关生死,刀疤脸肯定不会屈服,不要命一般的挣扎,我趁着这个机会,艰难的从脚下的淤泥里挣脱出来,朝前走了两步。
当我想要绕开刀疤脸,先离开这片烂泥地的时候,刀疤脸的身躯猛然一阵晃动,脑袋也跟着一抬。
他的脸上全都是烂泥,眼珠子似乎都憋红了。
就在这一刻,我下意识的一低头,立刻打了个哆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迅速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