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呆了,那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钻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不由自主的重新又转过身,地上的手电筒还在交替闪烁,赖婆子的脑袋在明灭的光线中好像栩栩如生。
“你能跟到这里,就说明,有些事,你是知道的……”
“你就是赖婆子?”
“是……我这么一个老婆子,名声那么臭,谁会冒名顶替?”
这时候,我的脑子好像空了,但内心深处仍然知道自己是查找线索的,脱口问道:“你的脑袋,为什么被人取下来了?”
“我取过别人的脑袋,等我死了,被人取走脑袋,天经地义的……”
“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吗?镇子里的人都说,很多年前,我从坟地里挖尸体出来,当成野猪肉去跟人换粮食,有一次,镇子里的几个人,还在坟地里发现了我……”
“我……我听说过……”
“那我告诉你吧,我去坟地,不是为了挖尸体,只是为了取走他们的脑袋……就这么简单……”
“这是怎么回事?你取走死人的脑袋干什么?”
“这些啊……说来话长了……”
赖婆子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家,她丈夫身体一直不好,别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但赖婆子没这个福分,家里头里里外外,几乎都要靠她一个人。
年轻的时候,赖婆子经常抛头露面,为了养家糊口,她就低价进一些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然后在镇子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叫卖,赚一点小钱。
正因为这样,赖婆子去过不少地方,也认识不少人。
有一年,赖婆子到棚村去卖东西,耽误的时间久了,等出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里大人孩子还都等着吃饭,她不得不连夜赶路。
棚村和镇子之间,有一大片荒无人烟的荒地,赖婆子走到一半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当时奄奄一息,看样子就剩下半口气了。赖婆子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可又有点不忍心,她看了看,那人的小腹和后背,都有很严重的伤。
赖婆子替这个人上了点药,她想把人给带到镇子里去,但又没有力气,本打算留下一点水和吃的,然后离开。没想到,那人命很硬,竟然醒了过来。
那是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算很高,但非常精悍。这个人不仅命硬,而且骨头也硬,在赖婆子的带领下,他竟然拖着重伤的身躯,跟着赖婆子到了镇子里。
赖婆子每天辛辛苦苦赚钱,也只够家里温+饱,实在没有多余的闲钱,她想着反正把人救了回来,就得救到底,咬牙变卖了自己最后一只银镯子,换了些钱,给那个人安排了个住处,又请大夫过来看了看。
那个人最后活了下来,他专门找到赖婆子道谢,说自己是个猎户,平时靠打猎为生,当时是在棚村附近的山里受了伤,一路跌跌撞撞爬出来的。
这个猎户姓谢,家里排行老三,就叫谢三。
谢三临走的时候,跟赖婆子说,他住在王川山,离这里很远,要是以后有机会,还会来登门拜谢。
当时的赖婆子听到王川山,也没什么反应,那时候的王川山还没有什么花衣婆婆的传说,在赖婆子看来,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区。
之后的几年,谢三偶尔会来找赖婆子,每次来,都带着一些打到的猎物。
再后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很难过,赖婆子家里几乎活不下去了,有一次,家里断了粮,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谢三很及时的到了镇子这里,给赖婆子家送了好几只野兔。
谢三得知赖婆子的近况之后,想了想,然后跟赖婆子说,自己在山里打猎,有时候能打到比较大的猎物,填饱肚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跟着,谢三话锋一转,说有事情想跟赖婆子商量。
谢三说了十来个人的名字,让赖婆子记下来。赖婆子听了之后,倒是认识其中的七八个。那些人都是棚村的,不过,和棚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一样,那十多个人,是十来年前搬到棚村去的。
赖婆子以前把几个村子都走遍了,村里的人,她大概都知道。
接着,谢三就和赖婆子说,那十来个人这两年里可能都要死,他平时在王川山,很不方便,但赖婆子离那边近,所以,谢三就委托赖婆子,等那些人死了下葬之后,趁着尸体还没有彻底腐烂之前,要挖开坟墓,把他们的脑袋给割下来。
赖婆子当时一听就吓坏了,但谢三也没勉强她,只是说,赖婆子如果肯帮这个忙,自己会不定期的送一些猎物,保证他们一家人饿不死。
如果家里头丰衣足食,赖婆子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可眼下年幼的孩子都快饿死了,她顾不上那么多。
赖婆子也曾经问过谢三,为什么要这么做,谢三没回答,赖婆子也就不敢再问了。
从那以后,赖婆子就暗中盯着棚村,只要谢三点名的那些人死了,等下葬的当天,赖婆子就会悄悄去坟地,把尸体挖出来,取走脑袋,再把坟坑填好。
挖出来的脑袋,都用谢三带来的一种黏糊糊的蜡包裹住,等谢三来的时候,交给他。作为回报,谢三每次都会带一些野猪肉。
不过,谢三和赖婆子说过,这些野猪以前在山里可能吃过人,赖婆子听着心里很膈应,她宁可把野猪肉拿去换粮食青菜,也不肯自己吃。
事情的大概经过,就是这样,直到那一次,镇子里的人产生怀疑,跟踪赖婆子到了坟地,还没等赖婆子动手挖坟,就被绑了起来。
后来,赖婆子被交了上去,上头的人对这种事其实很重视,专门派人到王川山那边去查,找到了谢三,谢三也一口咬定,野猪肉是自己送给赖婆子的。有了谢三这个认证,赖婆子最后才被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