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医院,甚至没心情思考竹叶青为什么要说出医院的地址、让他自行回去。久违的兴奋和恐惧蜂拥而至,短暂地切断了他的理智,让他很久没有接收过这么多信息的大脑几近停摆。
卧室里空无一人,空气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之中。没有人开灯,于是只有智能的墙壁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展现出虚假的窗框和月亮,为室内投入少得可怜的几片月光。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回味着那只握紧的手,回味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话,那个饱含了激动和惊喜的、毫无阴霾的声音。
记忆是会骗人的,记忆是会模糊的。但那仅有的几个音节却振聋聩,如同晨钟暮鼓,一下一下地、毫不动摇地敲打着他的心脏。
“砰!”
“砰砰!”
“砰!”
他几乎要感到头晕目眩了,目所能及的地方并没有幼驯染的身影。但他的幻想却像是停滞了时间,以假乱真的温度几近真实,让他的手腕有如火烧。
直至半夜,他才如梦方醒,匆匆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自那天开始,他更加规律地生活、锻炼,为幼驯染的安危而坐立难安,又为内心的信任而悄悄压下这些焦虑像以前一样,对,像以前一样。
他以为警校里的日常早就被现实抹消了大半。但事实上,仅仅是想到那些名字,就有一帧一帧的画面跳出脑海,像是蒙尘的照片一经擦拭,就立刻光亮如新。
他们从来都是一起的,他们也从来都会成功。他已经等了七年尽管是半梦半醒的七年也不介意再等一个七年,或者十年、十四年,只要能活着看见曙光,再漫长的黑夜都值得。
这是回来之后的第二个月,他默默地做着下一步的锻炼计划,盘算着自己应当加多少组基础训练,又要加多少组体能和耐力训练,外间的书还有什么没看过,偶尔走神一瞬,思考下一次吃药会是什么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从来没表现出高科技的训练室大门「砰」地自动弹开,幅度之大让它「哐当」一声撞在了墙上。
一个明显是合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又一个从来没派上用场的设备回荡在整个走廊。
那声音是如此巨大,让他无比确认,任何身在三楼的人都不能躲开其摧残,那语气又是如此熟稔,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却带着像是戏谑又像是温柔的调侃。
“原同学?原同学在吗?你的幼驯染来接你出院啦!”
原研二怔了怔,在茫然和惊愕里猝然回头。
62|柳暗花明,山重水复
诈骗。
在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斗争并迅收拾好必需品、冲下楼进车打火踩油门一气呵成之后,原研二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幼驯染当然没来接自己,他忙着给自己的逃脱收尾呢。而自己也必须立刻赶去,把自己该拆的一部分炸弹拆除。
按照那个「s」的说法,竹叶青不可能四处放炸弹,只要把梅花公寓的炸弹拆干净,他就能跟着幼驯染走人,永远告别这家医院去哪都行,只要不回来,没人能找你麻烦这是原话。
他当然也没那么轻信,但四处大门洞开的情景他着实第一次见,怎么看都不像假的,兼之s口无遮拦地开始报菜名:同期的名字啦,他和小阵平小时候的冒险啦,没人知道的恶作剧啦……细致到这种程度,如果这是什么阴谋,那也太恶趣味了点。
时间紧迫,原研二果断扔掉了瞻前顾后的心思。直到行驶在前往梅花公寓的路上,才终于平复了杂乱无章的心情,开始纳闷某些问题。
比如说好的几年呢?我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睡过头了吗?这才两个月啊!
车窗两边是向后倒退的树木,前方是迎面而来的弯曲道路,手中的方向盘平稳而时有颠簸,一切都那么有实感,除了这个「两个月」。
两个月前,幼驯染对组织一无所知,小降谷和小诸伏也对他的处境毫不知情。两个月后,他畅通无阻地走出了「医院」,他们的帮手让逃生之路畅通无阻,而同期们就在路的尽头。
所以说、所以说……果然不愧是他们吗?
想到这句赞美的同时,嘴角已经无意识地扬了起来,原研二尝试着收敛了一下,但毫无用处,索性选择了放任。
真是的,怎么做到的啊……这些人进步也太大了吧?
他整天无所事事,也不过是勉强增加了几项技能而已?
手机嗡嗡作响,是说好的「作战计划」被来了。原研二伸手点开,现是几张截图关于那些炸弹的拆卸步骤。
虽说不是最新型号,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产品……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根据s的建议,他只带出来了这一个电子产品,以及拆弹和易容的工具。s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种高科技产物最容易控制,绝对不会产生隐患。反倒是那些医疗用具里,可能存在没有激活的讯器,最好不要带走。
得到了这样的建议,原研二也只好收起蠢蠢欲动的手,遗憾地放弃了拆一个部件带走的想法。
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努力,他可不希望让自己的无意之举拖了后腿。至于取证和调查,也只好交给未来了。
梅花公寓已经近在咫尺,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繁杂的思绪。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戴好棒球帽,拉高衣领和围巾,自然地遮住了大半面孔,然后提起背包下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尽管他对竹叶青成见颇深,但在几次「帮忙」中,他却渐渐学会了对方的伪装方式。
围巾和高领外套,真是变装的好帮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