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久贺池垣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有机会,或许我会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亲手把这件礼物送出去。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就去寄快递好了。”
他当然也想和温柔贴心的妹妹待在一起,下班之后在街边散步,讨论应该去商店买什么食材,或者要不要多买两包松仁饼干。但想想主线里纠缠不清的势力和自己准备做的大事,这种日常最好还是停留在幻想之中比较好。
连天命所归的主角都要隐姓埋名,他再强势,也只是棋手中的一员,要成为笑到最后的人,还是先告诫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吧。
“好可惜啊,还以为能见见你的妹妹呢,一定也像池垣一样温柔又优秀!”
温柔吗?那是当然的。
久贺池垣想起当初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有些安慰。
他的身体是系统现场造出来的,虽然有身份和过去,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亲无故。这所谓「久贺池垣的妹妹」当然也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亲兄妹都更加紧密。
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17|我的妹妹
七年前的11月7日晚,贺池垣执行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尾任务。
冰凉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每一寸土地上,这里的月光也像家里看到的一样漂亮。
仙气也好侠气也罢,他是很喜欢家里老祖宗留下的各种意境的。如果他还在家,可能会斜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对着孤悬的明月漫无目的地花费几分钟,只为了脑中突然浮起的一点欣赏。
可惜今晚的任务现实又残忍,让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对着月亮呆,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打算干完正事就回家好好睡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四个小时。
明明只有作家和组织这两份工作,天知道他怎么会沦落到跟未来打四份工的男人拥有同样的睡眠时间的。
然而今天的他连这四个小时也保不住了。面前原本悄无声息的屋子传来些许声响,警惕和惊愕窜上心头,他猛地定在原地,急忙确认之前离开的临时搭档是否返回。
没有。
万籁俱寂,月色冰凉,贺池垣深吸一口气,提着易燃物向屋里走去。
屋内屋外都没什么动静,人影更是半个也没有。他警惕地绕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女孩。
装晕。
他这么判断着,心里却有点抖。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几个组织成员来到这里,带走了目标和目标正在试图猥亵的女孩的生命,贺池垣则被留下来收拾后续。
他很清楚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生命,连体温都在降低。可现在,这个女孩活着,并且拥有智慧,知道规避可能到来的危险。
如果是七年后的他,又或者哪怕是四年后的他,都会因为经历丰富而毫不畏惧,甚至有心情在心里列一排「假死or休克」「异能or僵尸」之类的可能性。但这时候的他只在游戏中对这种「灵异事件」经验充足,再加上做任务时紧绷的神经,一时间脑子一抽,只剩下两个大字:
诈尸啊!
几秒之后他优秀的大脑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这只害怕自己的「鬼」恐怕对自己造不成威胁,进而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在物理层面上碾压对方。于是他蹲下身去,打算把对方拉起来,用拖尸体的态度把对方放在能及时逃脱的方向。
刚刚的临时搭档当然不会去而复返。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组织成员,无孔不入地恰好住在附近,记住今天他把人带出的举动,继而在未来给他致命一击所以,他只会在这间屋子的范围内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提供一丝希望。
希望你幸运一点吧。他这么想着,正要伸手,那个女孩却就地一滚,手脚并用地远离了他,躲在柜子后面,一手遮在眼前瑟瑟抖,还记得压低了颤抖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能不能放过我?”
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极力展现自己没有威胁,并且恳求对象还是自己这个明显没什么地位的、可能保有良知的普通成员。
不算什么值得推荐的应对方法,这是个还算冷静但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不,重点不是这个。
一丝激动不合时宜地窜进久贺池垣的脑袋,紧随其后的是大片惊恐和凉意这个女孩说的是中文。
是自己曾经听了十几年的、与这个世界有一点细微区别的中文。
第一个是自己,第二个是这个女孩。第一个被要求加入组织,第二个居然被安排在了立刻直面组织的身体里。
是系统对自己任性妄为、救了原研二的报复吗?
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直到系统的计划达成为止的一场集体穿越吗?
他的大脑乱成一片,愧疚和惊怒让他一时语塞,在这个不知道装了几岁灵魂的躯壳面前只记得张口结舌。
僵持几秒后,他举起手来,同样压低了声音,利用自己未成年的外表,竭力温和地用中文回复:“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一样的……你穿越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家。”
对面的女孩万万没想到现实题材的入室抢劫就这么走向了非科学的一面。顿时呆滞在了原地,贺池垣匆匆把现在的情况解释一遍,把带来的易燃物倾倒在房间的角落,正要点火,就听见身后急促的阻拦声:“用酒……他是个酒鬼,谁也不会怀疑咱们!”
那个女孩还缩在角落,贺池垣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