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大家把他关起来以后就去切蛋糕庆祝了,生日宴会后谁也不记得他被关在了仓库里,第二天东东和家人出去度假,如果不是那个偶然起了贼心的小偷,他或许早已死了。
无止境且无果的搜索后,安饶跌坐在地上挪到角落蜷成一团,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湿漉漉的鱼,心如鼓擂,浑身颤抖,大口大口挣扎地呼吸着稀薄的氧气。
直到这个时候,安饶才真正明白迷宫的意义,它故意带自己回到十岁的那场大雨里,把自己锁进那团永远困住自己的黑暗中,在离迷宫出口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把自己锁进永远无法走出的梦魇。
迷宫在玩弄自己,或者说,游乐园在玩弄自己,安饶已经不再担心柏川的安危,所有的纸壳人就在门外静静地守着,柏川不是目标,真正的猎物自始至终都是他安饶一个人而已。
神志开始不受控制的涣散,他现在想大喊大叫,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想打破不存在窗户跳出去,想死,想就此了结,想一切可以毁灭自己的手段,只要可以结束这种虚无痛苦的幽禁,他什么都可以!
不行!安饶使劲摇头,把那些引诱自己自毁的幽灵般的想法死死按住,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了不是吗?!
安饶挣扎地让自己的手指勉强动起来,用尽力气点到腕带的屏幕上,没有反应,碗带上一点光也没有,这个密闭的空间是在故意剥夺自己的感官,甚至连游乐园自带的腕带也不放过。
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的安饶突然想到,游乐园的腕带在游戏中不可能坏,现在腕带没有光意味着是在故意剥夺感官,但实际上腕带并没有失效!勘破意图的安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回想在酒店中从腕带翻出匕图案和航海日记图案的步骤,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手复刻一遍。
“哐当。”
绝对安静的空间里终于出现了声响,那把纽卡索公爵夫人赠送的黄金匕从腕带中掉了出来。
安饶伸出不住颤抖的手,在一片绝对的漆黑中摸索到地上的那柄匕握在手里,将锋利的刀刃使劲朝自己的手掌切进去。
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来,鼻端闻到了独属于鲜血的带有金属质地的腥甜气味,安饶丢开匕紧紧握住自己鲜血直流的手掌,他疼得全身颤抖,冷汗干湿湿了干,不停颤抖的手掌有微麻的痒意,血正在顺着手掌流向小臂。
疼痛是好的,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东东还不来找人?!
安饶努力地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不够,远远不够,在察觉自己的意志又一次开始趋于混沌的时候,安饶趁着自己的感官再一次消失之前,捡起地上的匕,摸索着自己掌心的伤口又狠狠地切了下去。
“唔……!”
原本慢慢凝固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切开,加深,空气中再次弥漫着鲜血特有的甜腥,这次的疼痛感更为强烈,安饶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好疼,好冷。
疼痛的恍惚中,他终于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声,有什么东西正在使劲撞墙,会是东东吗?
我终于要变成纸壳人了吗?去参加那场自己最终也没能参加的生日宴会?
但是好冷,也好困,好想睡一下啊……
“哗啦!”
墙壁被撞开,失去视觉许久的眼睛被漫天的火光刺激得眯了起来,六个纸壳人在大火中挣扎扭曲无声惨叫,他看到一个颀长漂亮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久的应该有好几个世纪,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自己濒死绝望之际,也是如此朝自己走来,他像神祇一样充满金色的光芒,然后把他温暖干净的手伸向自己,问道,你还好吧?
第38章迷宫2o(完)
“你还好吧?”
柏川单膝跪地,伸手摇了摇安饶,橘黄色的火光给他周身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淡金色,俊美无俦的脸在金色的光辉下如同神祇一般完美无缺。
“柏……”
安饶的眼神依然涣散,他迟钝的,近似于本能地低声唤道,“柏川……”
“你受伤了。”
柏川看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神色无助的安饶,被严重割伤的手已经给地面聚上了一滩血泊,湿透的白衬衣上也全是一团一团的鲜红血迹,如同落满梅花的白雪。
“你怎么进来的?”
安饶眯起眼睛望着柏川良久后终于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声音迟钝,仿佛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关了好几天。
“没有脸的小鬼不见了,我放火烧了纸壳人,你在三楼可三楼只有白墙,所以我就开始撞墙了。”
柏川一边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一边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胡乱把安饶受伤的手掌缠起来,然后四下看了看困住安饶的房间,立刻说道,“我们现在出去。”
“可是东东……”
安饶无力地摇摇头,“他找到我们的话,会把我们变成纸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