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生也总有意外之喜,比如,从没去过网吧的段霄洺在跟着陈延青和伏城一起开了几把游戏后,忽然间觉得键盘的声响,呛人的烟味,以及偶尔的谩骂声,这些他母亲明令禁止不许接触的因素都变得很有意思。
输了他也会气急败坏,赢了就跟陈延青一起喝彩,那天的段霄洺在陈延青眼里,就像伏城给他书包上画过的那只‘随便什么鸟’,冲破了重叠的几何牢笼,越飞越靠近自由。
送段霄洺回去后,傍晚才到学校,从公交上下来,陈延青一眼就看到了梁月那辆红色帕萨特。
伏校长这时从驾驶座上下来,“伏城,上车。”
“校长来接你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伏城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我,啊?”
陈延青话说了个开头就被伏城拉着手大步流星的到了车子旁边,又不容分说的被伏城塞进了后座,伏明翰打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只说,“你师姐来了,”
说完,又道,“夏灵也在。”
语序似乎在刻意削弱‘夏灵’这个人的存在。
陈延青在车子匀速行驶起来后,望向伏城,看一眼便有些诧异,觉得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跟伏校长真的如出一辙,冷淡,严峻,一个眼神都像要吃人。
不过那天,陈延青真的见到了‘夏灵’,进去伏校长家里的时候,听见伏城叫了声‘妈’。
“我还以为我看到了十三姨,”
转天下午上活动课,陈延青和袁野一人拿着一根烤肠,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下头是排队做体测的高三生,陈延青忍不住感叹,“他妈妈怎么那么漂亮,比梁老师还漂亮。”
“那大哥长得帅也是有道理的,”
袁野中肯的说,“我妈说伏校长很好说话,中午去了没坐两分钟,高三分班的事校长就答应尽力调节了。”
烤肠被风扫冷掉了,陈延青嘴里嚼着,越来越干涩,巧合之所以成为巧合,好像是因为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在暗自发生,而当事人并没有一刻往上面思虑过,比如自己和伏城同一天生,比如和师姐一样,梁月也是伏城妈妈的学生,还是从小带到大的学生。
“阿城,联招考试太复杂,户口问题我们解决了,跟我们回香港。”
师姐坐在伏城妈妈身边如此道。
“师姐,”
梁月恰时从婴儿房出来,“还是让小城自己选吧,他上次去香港又回来,我想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已经成年了,法官的要求自他成年后已经不作数了,”
师姐说,“梁月,香港还有很多事要他去做,你就不要分他的心了。”
陈延青缩在一边,他理不清这里头的点滴,也没有察觉到伏城有半点想说话的动静,伏明翰远远的坐着,与伏城保持着莫名的一致。
“小月,你和伏城一起在我身边长大,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小孩,你应该能够明白,孩子不在身边是什么感觉,是不是?”
夏灵到现在才开口,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毫无波澜,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高干家庭的每日例会。
“我……”
奇怪的是,陈延青几乎能够看见这客厅里汹涌的暗潮,他再次看了眼伏城,片刻,才听见伏城说,“我有不想回去的念头,妈,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回去,是为了帮你打理家事,还是回去继续做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