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我的尸。”
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时,将雪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大颍宫中有一种术法,似是巫术一脉,可拘魂阻鬼。”
红狐继续说,“我只能知晓尸大致在何处,却无法接近,除去‘头七’,也无法离此地太远。”
将雪震惊极了,怕待在这儿有损萧凌寒的魂体,赶紧飘出东宫。
“那、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您解脱?”
她心疼地问。
红狐摇头,在她身旁蹲下,“那一战中,亡故的将士有些已经往生去了,但执念重的,便留在了战场上,徘徊不去,亦不能对活人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北寥向大颍低头,怨气慢慢就积了起来。”
“我便同他们说,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即可先杀大颍太子,再为将家军的将领托梦,让我北寥有神兵火器可锻,以一敌百、反败为胜。”
“他们本就是我麾下战将,宁死不降大颍,那一趟走下来,我已吞噬了无数自愿献祭的魂魄与怨灵。既已承诺他们,自当先实现我等共同的夙愿,再谈解脱。”
将雪越听越吃惊。
红狐长姐的现状,居然和谢析桐的推测完全相反!
她能将醒着的自己拽入梦,并不是透支力量,而是通过吞噬亡魂获得了更多力量。
也难怪萧珞寒抱完红狐之后,会觉得长姐好像忽然有了活力,不再像一个灵魂,更似活人入梦。
但拥有这种特殊的力量,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红狐长姐说得隐晦,她却听明白了——不实现亡魂们的愿望,便无法被度,也无法转世投胎。
……或许就像萧珞寒之前猜测的那样,萧凌寒自愿成了一只“地缚灵”
,在活人看不见的领域,一点一点为大颍织就灭亡之网。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怜悯,只管带小珞走。”
看出她的情绪,红狐说,“上天已足够眷顾我,不然我也该是万千怨灵的一员。”
她话音落下,便消失了踪影,周围场景再转变,不多时,就把将雪送回了望梅轩院里的老梅树下。
“我于北寥,还有诸多因果。”
“不过,我早已将魂灵寄托于梅枝,纵使几十年,花开不谢。”
将雪怔怔地扶着面前的老梅树,抿了抿唇,转头飘向屋子。
不管红狐长姐究竟做了什么选择,萧珞寒身为她最重要、最疼爱的妹妹,理应对此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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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长姐的选择,萧珞寒沉默了很久。
“若是长姐,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喃喃,“先皇后向来将她作男儿养育,一并教导家国事。长姐从军,信不过男子是真,想要保家卫国,也是她毕生夙愿。”
那抹耀眼的鲜红,终是披上战甲、提起银枪,从容步入自己选定的结局。
而她唯一的私心,恐怕只分给了看着长大的、病弱的小妹。
将雪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既然长姐能保我离开此世,我仍想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良久,她听萧珞寒开口。
将雪眸光微变——这件事在此之前就提过一次。
她知道萧珞寒要做什么,现在后路安定,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了,换成她,她也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帮上红狐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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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终于到来。
梦外的将梅、谢析桐和苏斯舅舅守在昏睡一整天的将雪身旁,提前准备好了食物和急救箱。
三双眼睛都紧盯着日记,只要看到明显的胭脂划痕,就把电棍和枪按照暗号依次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