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杂在破落的商铺与店面之中,一扇兀然紧闭的老式铁闸门,门前几个大汉倚墙而立,清一色的异族面孔,高鼻深目,抽着某种手制的卷烟,一见我们都站直了,拦在门前。红眼少年喉结滚动,先是吐出一串外语,对面无动于衷。
我想了想,再晚几分钟这伙人恐怕性命难保,索性一试为快,岂料刚一开口,话音就和少年重叠在一起。
“我找琉璃。”
“……”
虞百禁吹了声玩味的口哨。少年一脸愕然地看向我。看门这帮大汉却是一阵谲笑,神色嘲谑,堪称是下流地相互使着眼色,满口谜语似的外文,听得人火大。
下个瞬间,笑最大声的那个人猛地往后仰头,眉间迸出一道血线,身体因失力而软倒,砸在锈迹斑斑的铁闸门上。虞百禁握枪的手揣回兜里,说:“让一让。”
余下的人匆忙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影影绰绰的走道,脚底漫开一滩绛红色暗影。在少年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前,虞百禁推着我俩进了走道,贴在我背后说:“你看,我就说他面熟,你没认得出来?”
我像大白天活见了鬼。
“怎么认出来的?!”
少年同样的难以置信,然而表达受限,有口难言,只顾闷头疾走,仿佛将我们两个外人和自己的伤痛都抛在了脑后,及至停在一家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店铺门前,挑起的门帘里露出一张和他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没有化妆,从厚重的脂粉和艳俗的眼影剥离出来的五官,与前者的差别只在于虹膜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琉璃般通透的天青。
“我操。”
名叫琉璃的歌手眼皮都睡肿,却怒极反笑,逼问他口中的笨蛋弟弟。
“谁他妈敢打你?”
我说不出话,思绪烦乱,隔壁的店家也掀开门帘,“哗啦”
往外泼了一盆脏水。店里很暗,依稀传出女人妩媚的娇笑声,我尽量不去猜测这家店的营生,头痛欲裂。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琉璃仍是那副尖酸的语气,看起来却似真的蒙在鼓里,“帅哥你怎么冤枉人呐?我还没问你们,怎么我这便宜弟弟鼻青脸肿地跟你俩在一起,别是来讹我的吧?”
“顺序错了。”
虞百禁扬了扬下巴,“是他先跟踪我们的。”
我中断了他们无谓的争论。眼下根本不是探讨谁先谁后的时机。
我劈头就问红眼的少年:“她还活着吗?”
唯有这个问题,我要立刻得到回答。少年躲在琉璃背后,一字一句磕绊地说:“她,活着,在岛上。”
“你别逼他。”
琉璃突然插了句嘴,“他在岛上长大,不会说当地话,学得又慢,笨死了。”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还活着。她在那座传说中的岛上。照片。对,照片……我翻弄自己的衣兜,手有点抖,唯恐那张纸片不翼而飞,虞百禁却猛然攥住我的手腕,不等我抬头去看他,集市另一端便传来骚动,有人大喊了一声:“在那边!”
“就是他们打你弟弟。”
虞百禁指着远处追过来的人,对琉璃说,“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