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行动?”
虞百禁体贴地提议,而我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别杀人就行。”
他“哎”
了一声,无奈地笑着。
“会事先和你报备的。”
不是我非要小题大做。打眼一扫,那群司机聚餐的小桌上摆满了泡面碗,汽水瓶,塑料袋,铁皮罐头,钥匙,手机,应有尽有,每一件落到虞百禁手里都是完美的作案工具,夺命凶器。他能用塑料袋把人勒死,钥匙的锯齿给人割喉,前科累累,我不得不防。
但是,“宝贝要多信任我一点——”
他拖长了声音,听上去像不耐,眼波又似柔软海浪,能撬开最紧闭的蚌壳。
“就像我对你一样。”
半分钟后,我沉着一张脸,双颊滚烫地走进站点内的一家连锁市。
前台收银的是个胖胖的小伙子,肚腩外凸,头油腻,正全神贯注地玩手机游戏,有顾客登门也浑然不觉。我在柜台前枯站了片晌,仰起头,跟天花板一角的监控摄像头对视,猩红色的电子眼一眨一眨,仿佛谁正躲在暗处,透过它窥伺着我。
“你好。”
我翻转手背,叩了叩前台反光的玻璃柜面。
“想打听点事情。”
眼睛却总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找寻着虞百禁。他正在和卡车司机们交谈,一群人有说有笑,氛围圆融。说来也怪,身为取人性命的杀手,他性格随和,善于交际,比我更容易结交到朋友,深入新的集体,再乘人不备放出冷枪;而我保护别人,眼中只容得下雇主一人,更喜欢离群在外,独自观望,视野才够清净,不受无关人事的烦扰。
可我的雇主并不在这儿。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上身穿连帽衫、下面穿花裙子的女孩?大概二十二三岁。”
收银员抬起一张满是痘印的脸,眼皮浮肿。手机里仍传出打打杀杀的音效。
“没见过。”
他说。
我又去了隔壁的自助餐厅。没到饭点,店里食客不多,长桌上摆着两排卖相惨淡的残羹冷炙。我拦住了一个盘着髻的女服务生,她像自动答录机似的说:“八十块一位。”
我说:“我想找人。”
她说:“里边儿坐吧。”
我掉头就出去了。
我连八块钱都没。
回到虞百禁那边,我冲他摇摇头。这档口,一帮司机都看向我,有人吐掉嘴里的鸡爪骨头,说:“小姑娘?”
胳膊肘捣了捣挨着自己坐的同伴,“是不是嫂子来找你了?”
“拉倒吧你,我媳妇儿,二十岁?你不嫌害臊我还害臊呢!”
少说有四十岁的男人大笑,带动得一圈人都跟着笑,“丢不丢人,人家问你正事儿呢!
“对了,昨天出车的……曾姐在不?”
此话既出,一个剃着寸头、大大咧咧的女司机喝了口泡面汤,不等咽下肚去,浸满红油的一次性筷子就抖擞着指向她对面的大块头男人:“武哥,武哥肯定知道曾姐在哪儿!”
一提到“曾姐”
,满桌人都别有深意地哄笑起来,朝叫做“武哥”
的男人使眼色,男人面皮红,长得人高马大,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被打趣也不动怒,好脾气地对众人道:“她昨晚跑夜车,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