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世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群下人是哪里照顾不周惹怒了你,他们好歹是尽心尽力服侍你这么久,再怎样,也不该这般诋毁啊……”
“世伯,真相你本不是一清二楚的吗?”
“真相?什么真相?那群下人待在沈家十几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他们?凌世侄,我知道你经那场祸事后性情古怪孤僻,但也不该如此作为啊!”
“你说的那么严重,不也是还活着吗?”
男人微笑,“世侄,我教你,寄人篱下,要学会低头……”
……
“凌云诺,你不是想离开沈家吗?我就只应允你这一次,条件是——”
沈眠搭弓拉箭,瞄准他:
“做我的猎物,然后逃开我的箭。”
“咻——”
箭矢破空。
凌云诺拼死地逃,气喘吁吁,像被命运驱赶的孤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地向前奔跑,仿佛落下一步,无尽的黑暗就吞噬了他的灵魂。
“对,对,哈哈,就是这样,拼命地跑,哈哈——”
“快些,再快些,我的马儿要追上你了!”
欢笑声逼近身后,马蹄踢踏,似踩在他的心头。
“你败了。”
她高声喊道,嗓音透着彻骨的寒。
凌云诺没有躲过箭矢,飞箭从后背刺穿心脏,破膛而出,凌云诺被力道带的向前摔去。
疼……好疼……无穷尽的疼痛揪住他的神经,近乎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凌云诺急喘着气艰难爬起来,跑……再往前跑几步……不能死……还有希望……要报仇……活下去……
他一头栽进湍急的河水里。
意识混乱迷茫,他好像陷入了一片灰雾里,空茫、死寂、模糊,灰雾没有尽头,可他走不动了,每迈出一步,身体的力量就被抽走一分,到最后,他连眼皮都撑不住了。
他意识朦胧中明白了,那是生机,生机在他身上飞速流逝。
灰雾变得浓稠,化为漆黑如墨水般的黑潮,遥遥处赤色的光微弱地亮着,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轻松与适意,力气也渐渐回来,他追着那抹红光跑,似乎这样一直跑下去,穿越那束光,就能摆脱枷锁般捆缚在身体上的痛苦与意识上的混沌。
他终于睁开了眼。
满目的血,染血的手上捧着鲜血淋漓的被啃食掉的半颗心脏,脚下是面目狰狞的尸体与蜿蜒流下高座的血液。
阶梯下,是惊恐失色的魔族大臣,他们望着他,恐惧胆战。
那一瞬间,荒凉的风沙穿透了他的心脏,留下难以言喻的窒息,他却又忍不住地发笑,没有顾忌的、癫狂的大笑。
命运无常,却总善于戏弄他,可他却还以为撞得头破血流就有出路。
这可笑的、荒诞的、浑浑噩噩的……
解脱与新生。
……
睁开眼睛,沈眠呆怔地望着床顶。
眼泪滑落脸庞,打湿了她的鬓发她也并未察觉。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移到床边喊她:“师妹。”
她才从那段回忆中抽身出来。
沈眠撑起身抓着顾清风的衣袖,急忙问道:“他呢?”
顾清风垂眼,“在偏殿。”
沈眠下床刚迈出一步,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你失血过多,别勉强自己。他无碍,只是仍在昏睡,你莫再忧心。”
顾清风扶起她。
沈眠抓住顾清风的手臂,“师兄,我想去见他,我不安心,师兄,你带我去见他,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