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林氏夫妇收到大理寺的复审在后天一早的通知。柳嫣又详尽反复核对了案件脉络及所涉及的证据与证词。
委派了秋月去东街通知了还在扮乞丐的周惠意,一切办理妥当后,便坐等开堂之日。
那日清早,柳嫣与秦瑶陪同林氏夫妇,以及证人周惠意和乞丐王翁四人抵达大理寺门口。周围早已聚集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在京都城可是个稀罕事,不论林羽死因如何,这大理寺几十年无一宗冤假错案的声誉被柳嫣搅和的眼看要不保了,城中权贵们也是乐衷于私下八卦此事,更别提那几家涉事的对家更是老早就抻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彼时开在大理寺对面酒肆的二楼靠窗的位置早些天就被预定满员,坐等最终判决的权贵各个摩拳擦掌,只可惜大理寺没有看台,若是卖票定能大赚一笔。
柳嫣收回远眺的目光,又被紧随其后的几队招摇人马吸引。
不用多想便知是刘、宋、邹、樊、袁几家护送自己少主前来赴审,几家大人为避嫌未曾露面。
引得侧目的是今日格外耀眼的裴禹,骑着一匹黝黑神驹,马鞍与缰绳皆镶着银饰以宝石点缀,在逐渐耀眼的日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他一袭暗纹蓝服,腰间束着条墨玉蹀躞带,愈发衬得身姿修长挺拔。羽扇轻摇,扇面上绘着的墨竹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动作似要摇曳生风。
柳嫣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丑人多作怪,哪有热闹往哪里钻。
裴禹翻身下马,缰绳利落地丢给随行小厮。大步上前与柳嫣打了个照面,口气悠然地跟柳嫣打招呼:“终于有机会能与柳大讼师当面交锋,一会儿在堂上还请您口下留情。”
柳嫣看这架势,对方讼师定是裴禹无疑,难怪申诉那天特意跑过来与自己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倒是不稀奇,为权贵发声是他这等向钱财看齐之人做的出来的事情。人各有志,柳嫣也不是那种道德绑架的人,只是一想到裴禹可能会在林羽一案中搅和,她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裴讼师谬赞,想必这次您又能捞上一大笔。”
他摇了摇羽扇,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柳讼师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裴某虽不才,却也并非只认钱财之人。这林羽之案,我也是出于好奇,才参与其中。”
柳嫣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裴讼师的高义,柳嫣实在不敢苟同。在这京都城里,谁不知道裴讼师向来是有奶便是娘,只要出价够高,什么案子都敢接。如今为权贵发声,想必那报酬也是相当丰厚吧。”
裴禹却不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我不过是在这尘世中求生存罢了。再说,讼师只为代理讼案发声,各司其职罢了。”
柳嫣却不吃他这一套,讥诮地为他鼓掌,“柳嫣才疏学浅,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裴讼师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只是不知道,裴讼师拿着权贵的赏银,昧着良心说话,夜里可睡得安稳?”
“欸,多谢挂怀,裴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夜夜睡得安稳。”
裴禹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坦然地回应着柳嫣的质问。
说话间,大理寺的衙役走了出来,高声喊道:“堂审即将开始,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秦瑶看了柳嫣一眼,:“走吧,堂审要开始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朝着大理寺公堂走去。
几个权贵少爷面色轻松,闲庭信步地下了马车。
打头的是刘同理,越过柳嫣等人,在周惠意身旁停留不足片刻,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的朝公堂走去。
见状,柳嫣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拍了拍周惠意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怕,待会儿把你知道的一切如实说出来便可。”
周惠意身子微微颤抖,嘴唇泛白,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柳讼师,放心,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