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玛西说几个徒弟里,你祭神鼓学得最好。”
黎因看着火光从小小一簇,缓慢壮大,“学了这么多年,被逼着放弃,可惜吗?”
明灭的火光中,闵珂神色晦涩不明。
正如被愚昧村民们逼着放弃了祭神鼓,即便闵珂最初并非出自本愿成了医学生,但放弃科大,不再读书,闵珂真的不会觉得可惜吗?
闵珂沉静道:“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当年……”
黎因欲言又止,最终没把话说完。
闵珂转头望他,目光很深很寂,似乎已然明了他的未尽之语。
“拍祭神鼓前,我回了趟家,现佛龛前有新烧的松叶。”
闵珂语气很平静地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便是无需将话说得太明白。
黎因低低地应了声:“嗯。”
闵珂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样啊……”
之后,他再没开口,只给黎因做了碗鸡蛋面。
黎因想起胡玛西说,闵珂喜欢雪花蜜糕,于是他把茶几上的蜜糕端起,递给闵珂:“一起吃吧。”
闵珂看着碟子里的蜜糕:“我的母亲不是图宜族人,但她的雪花蜜糕做得比很多族人都要好。每年祭神时用的雪花蜜糕,都是她亲手做的,因为他们要向神明供奉最好的祭品。”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是很会做蜜糕,只是她回到村子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她想亲近我,所以问师父我喜欢吃什么,学了很久,才把雪花蜜糕学会。”
“那年,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出院,可是她说她想回家。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雪花蜜糕。”
黎因似乎意识到,闵珂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一晚,她是给我做了雪花蜜糕以后……才离开的。”
闵珂的语气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吃过蜜糕。”
过去的一切,此刻尽数化作晦涩逝水,在他们四周无声涌动。
闵珂笑了笑:“听起来很沉重,也很让人感到负担吧。所以……我没想着要让你知道。”
他站起身:“师父太久没有回来了,我有点担心,想去看看。”
“闵珂。”
黎因出声喊住了他,“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