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精灵们纷纷回头看去,虽有山丘遮挡,但依然能清楚地看见,原本蒙在森林中央的阴云已然消散,露出其下千年不见天日的蓊蓊密林。
“天哪,那地方已经阴了几千年了,这会儿怎么突然放晴了?”
“这场雨难不成是暗夜之森的乌云消散的缘故?”
精灵们兴奋而好奇地讨论着,伊斯维尔却心头一沉。
他按住一名精灵的肩,问:“你们看见有谁冲进了火场吗?”
那人一脸茫然地摇头,这么大的火,有谁会想不开冲进山里去?
见其余精灵接连摇头,伊斯维尔不知是喜是忧,追问:“那白鸟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白鸟飞进去?”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咕咕声从头顶传来,伊斯维尔猛然抬头,一只手掌大小的白鸟从不远处的树梢飞来,翅膀末梢隐隐焦黑。
它一头撞进伊斯维尔怀里疯狂扑腾,伊斯维尔竟是从白鸟那双豆豆眼里看见一抹焦急。
伊斯维尔心头升起几分不安。
他迅将善后事宜布置下去,接着在身后精灵惊诧的呼喊中策马冲进了余烟未熄的森林。
伊斯维尔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顺着哥莱瓦指明的方向飞驰,入眼尽是焦黑的树林,随处可见魔兽扭曲蜷缩的尸身,偶尔有被烧坏部分皮毛或肢体的生物一瘸一拐地走过,见到陌生的来人也再没有气力逃逸。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不住刺激着伊斯维尔紧绷的神经。
尤卢撒在这里。捷琳在森林深处,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眼前燃起的是地狱之火。
伊斯维尔从未这样害怕过,就算被树精灵掳走,时刻面临生死之忧,就算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额头,垂眸便是那根随时可能扣动扳机的手指。
它们从未成功调动伊斯维尔的恐惧,但此时此刻,在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森林里,伊斯维尔惊惧无比,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他全身冷,只有四肢仍在麻木地驱使马匹前进。
突然,伊斯维尔口袋中的白鸟微弱地叫了一声,精灵似有所觉,勒紧缰绳令马匹放慢了脚步。
一个黑色的东西躺在不远处的山脚,身形蜷缩,像一个小小的土包。
伊斯维尔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掀开那人身上的防火披风——正是尤卢撒。
他双眼紧闭,满面尘土,额头磕破了一角,鲜血顺着面颊蜿蜒而下,几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在苍白皮肉上,不知是他自己划的抑或是旁人。
伊斯维尔将人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去探尤卢撒的鼻息,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温热的气流扑在指尖,虽是微弱,但依旧顽强地宣告着生命。
只是昏过去了。
伊斯维尔心中落下一块巨石,着手试图为尤卢撒治疗。
然而,尤卢撒受的伤不轻,普通治疗术不起作用,伊斯维尔只得脱下外套将尤卢撒裹紧,把人抱上马,一刻不停地奔向王宫。
王宫正处于山火后的躁动之中,伊斯维尔直接将尤卢撒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抓住一名女仆便问:“王后殿下呢?”
那精灵从未见过伊斯维尔如此火烧火燎的样子,磕巴道:“王,王后殿下今天应该没出门……”
“帮我请她过来,”
伊斯维尔低声道,“越快越好。”
吉尔薇拉匆匆赶到的时候,伊斯维尔已经褪去了尤卢撒粘在皮肤表面的衣物,仔仔细细为人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