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江寒栖猛地睁眼,面前没有火堆,一片漆黑。他握了下左手,空的。红线顿时从无名指里延伸向身侧,没入虚空中,桃花手链的确在洛雪烟手上,但她人不?见了。他惊出一身冷汗,慌乱道?:“因因?”
惊雷响。
门被撞开。
还没弄清状况的江寒栖下意识起身。千咒变长,横在身前,目光锁定闯入庙宇的不?速之客,看清那人的脸后?,眼底里的冰冷转瞬变为震惊。他收起千咒,迎上前,着急道?:“你何时出去的?怎么也——”
浑身湿透的洛雪烟穿过他,径直跑向供台。
江寒栖讶异地追了上去,抓她的手:“因因,你要去哪?”
二度落空。
江寒栖错愕地翻过手掌。透过半透明的掌心,一串湿脚印映入眼帘。他难以置信地握了握手,又踩了下地,手和脚都没有实感。他这是怎么了?在做梦?
江寒栖环顾四周。庙没变,不?过房梁和墙壁似乎要新一些。水漫地面,那串湿脚印混入了水迹里。他揣着满肚子疑问,找到了躲在供台后的洛雪烟,才发现她穿的是男装。
她原本应该是束着发的,马尾卷曲,一点发饰也没戴,衣服上有血迹。她做出施法的手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神色淡漠,像一把闪着冷光的利剑。
江寒栖打量着,不?死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唤道?:“因因。”
凛冽的清香钻入鼻腔,无端令人胆颤。洛雪烟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外面正打着闪,巨大的影子映在发霉的墙壁上,神像的轮廓膨胀成诡异的黑影,神性尽失,鬼气?森森。她想起见血的利器能慑鬼,一拢袖子,袖刀滑落到手心。
她紧握住刀把,刀尖冲身边,低声?警告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莫要纠缠。”
江寒栖茫然地看着刀。
他成鬼了?
猝不?及防的,门被踹开了,一众杀手涌了进?来。
洛雪烟无心去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看了眼敌方人数,压低身体。水色凝聚在指尖,呼吸放慢,吐纳似在计时。阴冷的风刮了过去,香气?仿若轻纱覆面擦过,她烦躁地蹙起眉,举了下袖刀作?威慑,准备对付完杀手再驱鬼,结印收拢铺在地上的陷阱。
水迹变换形态,化为杀气?腾腾的尖刺。
电闪雷鸣,鲜血飞溅。
江寒栖准备刀的人都一命呜呼,他站在一圈尸体里,挥起来的千咒不?知该落到何处,只能反手别?到身后?。除了八重海一战,他再没看过洛雪烟打架,都快忘了她为了自保会用八重海底的所有法术。
所以这个因因是回溯时的因因?
水刺忽然疲软,散成毫无攻击力的水。
江寒栖回过神,看到两个幸存者奔向供台,一道?法术从后?面打了出来,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杀伤力越高的法术越耗灵力。
在蚌壳里修炼出来的弱身板禁不?住这么消耗,绵软无力,洛雪烟恨身子不?争气?,强行动?用灵力击杀其中一个,用袖刀挡了下砍来的长刀,翻转手腕一拨卸力,逃向他处。
清香擦肩而过。
洛雪烟正暗骂鬼添乱,忽然听见刀落地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只见杀手倒地不?起,眼睛瞪得老大,脸色发紫。两条腿抽搐了几下,一蹬,人没气?了。
雷声?大作?。
霎时间,庙里只剩她和看不?见的厉鬼了。
香气?渐近,像勾魂一般。
先前有穷追不?舍的杀手在,洛雪烟没精力怕鬼,如今杀手变成一地尸体,鬼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存在。她双手握刀,对着空气?挥了几下,大声?放狠话给自己壮胆:“你的死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何要向我索命?倘若你杀了我,我、我一定会化作?比你还凶狠的厉鬼,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洛雪烟倒退往后?走,没看路被尸体绊了下。阴风环绕,寒意覆上手臂。她害怕地用刀扎了下去,拉扯的力道?小了些,身子又要向后?倾。这时,腰被无形之物?托了下,她堪堪站稳,香气?随之淡去。她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忽然感觉累极了,踉跄了一下,香气?又靠近了。
这鬼不?会是个热心肠吧?
眼睛无措地转了下,洛雪烟不?清楚自己该看向何处,随意对着某个方向伸出手,说道?:“不?用过来了,我能站住。”
她维持了一会儿叫停的姿势,确认香气?没凑上来,认真道?:“多谢出手相?助。不?过人鬼殊途,你还是离我远些吧。”
洛雪烟收起袖刀,插上门闩,在角落里用没被打湿的干草堆出坐垫,坐了下去。她正欲脱衣处理伤口,想起庙里还有一只鬼,嘱咐道?:“若你还在,自觉把脸转过去。我要上药了。”
上完药,洛雪烟靠着墙,听着雨声?睡了过去。翌日,她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发现自己头歪到一边,悬空着,枕着某个东西?,香气?扑鼻。她弹了起来,脱口而出:“不?是都说了让你别?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