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怀疑那个在凛冬寒夜赠自己一件温暖裘衣,救了自己性命,并在此后一次又一次,在将死之际支撑着自己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善良的男人吗?
那她岂不是在怀疑支撑自己一路走来的信仰?
谢瑶卿有些?痛苦的捂住了眼睛,宋寒衣一边按照御医的医嘱,为她点?上大量的沉香,一边安排内侍去为她熬煮安神?宁心?的汤药,还不忘自顾自道:“臣倒是觉得呢,陛下不如想想这许多事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寒衣厌恶那个每天都?在乾清宫门前哭哭啼啼的向曦,他总是含羞带怯的引诱谢瑶卿,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贪婪的向她索取赏赐与恩典。
宋寒衣未曾见过前朝的宠君,她只能猜测所有宠君都?是如此做派,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做派严重的影响她们仪鸾司的权柄,那些?仪鸾司办死的铁案,经?他梨花带雨的一阵哭,竟隐隐有了转圜的余地。
宋寒衣隐约察觉到向曦正在尝试建立自己的势力,属于外戚的势力,好与仪鸾司分庭抗礼,争抢权柄。
可奇怪的是,他拉拢的势力,竟然非常巧合,大多来自锡州,大多都?曾与三皇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不得不让宋寒衣多想,也不得不让宋寒衣时不时的在谢瑶卿面前给向曦上点?眼药。
宋寒衣在低头?间,心?思如电,飞快的思索着。
陛下开始怀疑向曦了,这很好,也许适当的时候,自己该为向晚说句话,扶持他成为代表仪鸾司利益的后宫势力。
谢瑶卿被宋寒衣的话问的愣了一愣,事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向晚入宫后。。。似乎是没有什么事端的,他总是那么安分守己,乖顺听话。
这些?纷纷扰扰的争端似乎都?是在向曦自锡州回?宫后发生的。
宋寒衣把一碗苦得让人作呕的汤药递到她嘴边,“陛下又是从什么开始,不得不日日喝这难喝的药汁,否则就不得安眠的呢?”
。。。是从向曦大张旗鼓的搬进坤宁宫开始。
谢瑶卿蹙起眉来,谨慎的问:“你在暗示什么?”
宋寒衣低头?请罪:“微臣不敢。”
谢瑶卿一口一口吞咽着漆黑的药汁,想让药汁的苦涩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
她想,宋寒衣说的也许是对的,但也许这些?事端都?是因?为向曦突然的回?宫让向晚起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无论谢瑶卿是如何想的,向曦打探到的消息却?足够让他胆战心?惊,他抓着那个偶尔能到御前服侍的太监的衣服,瞪圆了眼睛,语气不善的问他:“陛下果真下了那样的命令?!”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沙哑的声音因?为畏惧发着抖。
“是。。。贵君明鉴。。。陛下确实是那么说的。。。”
他颤颤巍巍的补充道:“不知道宋大人跟陛下说了什么,但是陛下最后下令,不许宫人苛待庶人向晚,还特?意嘱咐每天宋餐食到冷宫里,而且。。。而且她还让仪鸾司重新查吉服的事。”
向曦心?乱如麻的思索起来,没有人能扛得住仪鸾司的拷打,那些?收了银两才站在他这边的太监一定会为了活命背叛自己,他想到自己收到的那封密信,他将心?一横,恨恨的想,左右不剩几个月的时间了,如今谢瑶卿已经?离不开安神?的汤药了,只要早点?解决了向晚,杀死谢瑶卿最后的救命稻草,即使到时东窗事发,自己也是殿下的有功之臣,殿下一定会像之前一眼,出手解救自己的。
而且。。。谢瑶卿早已经?发了告示,招募医术高超之人为她治疗头?疾,殿下派来的帮手,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他打定主意,必须要在仪鸾司动?手前,在不惊动?谢瑶卿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料理了向晚。
他叫来管事太监,低声吩咐:“去告诉内务府的人,给冷宫的餐食减去一半吗,每两日才能给他送一次饭。。。明面上按照陛下的吩咐做,到了冷宫把饭倒了就是了。”
他灰蒙蒙的眼珠不安分的乱转着,终于,他将目光锁定在缩在角落的陈阿郎身上,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冷宫的酸臭味。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声色具厉的叱骂道:“陈阿郎!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去看望冷宫里的庶人,你要藐视天威不成?!”
陈阿郎面无表情的对上他愤怒的眼睛,一言不发,冷漠的跪在了殿中,他与寻常的小太监不同?,他是得到陛下恩典,留在宫中帮忙的良家子,向曦虽然恨他与向晚交往甚密,但并不敢打杀了他,只是时不时的挑三拣四,寻他些?不是,无所顾忌的发泄一通。
所以陈阿郎习以为常,不以为意道:“但凭贵君处置。”
向曦给自己顺了顺气,指着门外的石阶,“去那边台阶上跪三个时辰,没我的准许,不许起来!”
陈阿郎淡淡的瞥他一眼,心?道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他慢吞吞的挪到了一边的台阶上,趁向曦不注意,又挪到了屋檐的阴影中,撇着嘴跪下了。
负责看守他的小太监与他相熟,不仅不揭发他,还给他通风报信,“你跪一会起来就成,贵君一会要到御花园里赏花去,等他走了,我请你喝茶。”
陈阿郎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等他下文,那小太监果然吞吞吐吐的说:“我知道有点?为难你,但是你能不能求求你太医院那个相好的,让她替我哥哥看看?”
他的眼睛垂下去,伤心?道,“我哥哥挨了打,再不看,就要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