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楚阳摩挲着茶盏沿口的裂纹。
堂内突然响起陶碗摔碎的脆响,醉汉踉跄着拍案:“有李仙子那样的天仙伴着,还去招惹旁人作甚!”
“玄杀令昨夜已出!”
黑脸汉子突然压低嗓音,满堂霎时寂静。
楚阳指尖微颤——这分明是借刀杀人的连环计。
李慕白突然凑近耳语:“玄字号令要留活口,倒像抢亲的做派。”
二楼雅间珠帘轻晃,说书人惊堂木般的嗓门还在继续:“听说珍宝阁主放话,就算打断那负心汉的腿……”
楚阳望着茶汤里晃动的灯影,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城郊截获的那车孔雀蓝嫁衣。
哄笑声霎时炸开,震得酒旗都晃了三晃。
茶棚里嗑瓜子的大婶猛拍大腿:“哎呦喂!谁家娇养的小白菜叫人拱了,当爹的不得抄起锄头拼命?”
街边老槐树下,几个赤膊汉子往青石板上吐着瓜子皮。
这些市井百姓何曾想过能与楚阳这等风云人物产生交集?如今见他陷入风波,倒像得了天大的乐子。
穿绸衫的账房先生拨着铁算盘冷笑:“玄杀令?那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指着街角告示上烫金印信:“瞧见没?这纹样得用元婴真火才能烙出来,咱们这种泥腿子……”
话音未落,算珠突然崩断,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蹲在门槛上的独眼老者嗤笑出声,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二十年前老子也是这般虎。”
他摩挲着腰间锈迹斑斑的断刀,浑浊眼珠里倒映着对面赌坊前几个正比划拳脚的愣头青。
二楼雕花木窗吱呀轻响,楚阳指尖凝着半盏冷茶,水雾在军制护腕上结出细密冰晶。
他目光掠过那个唾沫横飞的黑脸汉子时,茶汤表面突然浮起诡异符文——正是三日前在兵部签押房见过的玄铁密令纹样。
李慕白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玉冠穗子扫过棋盘:“楚兄好手段!昨夜红袖招的花魁娘子……”
话音戛然而止,三根透骨钉擦着他鼻尖钉入窗框,钉尾还缠着半截胭脂色的罗帕。
楚阳慢条斯理转着青瓷盏,茶汤里浮动的倒影突然裂成十二个不同装束的“自己”
。
他蘸着茶水在案几画出连环阵图,最后一笔落下时,楼下突然传来酒坛炸裂声。
那个黑脸汉子正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