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之下,隔着人群的边缘。
站在一名男子,他撑着手杖正在看祭台之上。壁画里只能看见高挑的背影。这一道背影却给人以敬畏的感受,为其古拙,为其玄奥而敬畏。
神婆仙久久未言。
凌青踮起脚,看了一会儿,道:“我们巫族的那些记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少年。这是你画的壁画。他是谁?这里为什么又没有你。”
好几声咳嗽,神婆仙道:“画自己多麻烦啊,那个男的是老婆子早死的亲戚。”
凌青狐疑:“……你是一颗老巫树啊,你怎么会有亲戚?”
“就是老婆子那早死的亲戚!”
神婆仙斩钉截铁道,“他就是做错了一件事,违抗了天命。坏了人世间的规矩,所以就遭了很大报应,直到现在都在苦海里没有得到解脱。所以无论是人也好,是树也罢。真不能做错事。”
看少年的背影真是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凌青听得半信半疑,干脆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会在合适的机会,告诉我杀青铃的故事,现在告诉我吧,我要知道为什么她会叛逃出巫族,还放了一把大火。”
铃铛里传出一声重重叹息:“具体是什么原因,当时老婆子上仙门去找你娘了。回来后……巫族整个都没了。至于你父母的故事,老婆子可以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是凌青这个身份的父亲和母亲。
当时凌天豪为爱妻苏梦忧亲自凿开了朝天阙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为妻子安养身体。这成为至今都流传的佳话,民间都喜欢管他们叫“好梦夫妇”
。
最初的相遇,是因为伤重。
当时“屠万魔以成神”
的魔神冷幽篁刚从魔渊烬海爬出来。
冷幽篁直接就对抗上仙门。仙门是人间的第一道防线,不过当时仙门刚刚围绕着仙魔台建立出来,连屋顶都没盖,根基压根就不结实。压根也没几个修仙之人。
冷幽篁第一掌就把柏神打成重伤,眼看再发几掌就要灭门,豪气冲天的掌门凌天豪站出来,用计将冷幽篁吸引到一个荒林之上。
这场对战没有任何悬念,凌天豪被打得一口气都没有。从荒林之上的半空中掉下来。
当时神婆仙早在筹备苏梦忧的祈祝神舞仪式时顺便算了一卦。暗道不好。这个卦象十分糟糕。
糟糕到什么程度呢?触犯的后果就是万劫不复。万劫不复是什么概念,神婆仙自从修炼成精,守护着巫族一千年。
从来就没有遇到一个人能活成万劫不复的,那是得多么触怒神明啊。
神婆仙告诉圣女苏梦忧:“这次你不要参加,大不了不和神明沟通了,你赶快躲起来。”
没想到苏梦忧看似柔柔弱弱如芙蕖,可是心性如棉中藏针一般的坚定。
她对着上苍,也对着神婆仙行了一个最高的敬礼:“祈祝巫神保佑巫族顺风顺水,免遭灾祸。是巫族历来传承下来的敬奉,也是我们巫族的信仰。我是巫族的圣女。倘若我因为我一个人的灾劫而畏畏缩缩,又如何能带领巫族继续走下去呢?”
于是,祈祝神舞如期举行。
神婆仙当时就算着这一遭,对这一次祭神舞防备的如铁桶一般。可是谁也没想到,神舞到中途。
他妈的,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死少年!
大不吉,大不吉啊。
苏梦忧力排众议,用巫族秘术,耗费自身半数寿命换得这个少年的复生。也因此消弭了大半巫族族人愤怒和恐慌。毕竟祈神时从天下降落一个死人,不知道是多大的霉头。
凌天豪苏醒的时候。
见到一个少女跪在他面前,手中摇着铃铛,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打紧的,什么死啊生的,向死而生才是吉兆呢。”
在这场命运编织的大网里,缘分真是如此妙不可言。竟能让一个仙门掌门和不世出的圣女于生死一际倾心相遇。
神婆仙真是要气死了。
这个异邦少年真是极其不安分,养伤期间身残志坚,老是找无数的借口接近圣女苏梦忧。不仅族人不高兴,杀青铃当时直接放毒虫咬。
没想到,两个人因此靠得更近了。
凌青听到这里道:“这是禁果效应啊,你越阻拦,感情就越深。”
神婆仙:“老婆子是真后悔……”
碍于凌青,她忍了忍,“总而言之,你的父亲就是你母亲的一场劫难。”
情苗燃烧,不逊于巫族圣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