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样看来,不单话本子里多数结局都是好的,现实有没有话本子我等不知道,却知道最终的走向也不能太坏,否则必然招致祸端。”
温明棠说道,“改朝换代,无不由此而起。”
“这般看来,所谓的因果循环也不是说不通了!”
林斐手指敲了敲案几,笑道,“可见凡事需适度,也需克制。七十六场时疫次次不落便是没有克制住了。”
每每与她说话,总是能让他生出几分惊喜的,让他很想与她再深究相谈下去,可……望了望窗外的月光,此时不早了。
凡事需适度,也需克制,来日方长,他们往后多的是相谈的日子,就似女孩子给他的惊喜需一点一点挖掘一般,而不必连着几日几夜的相谈,一口食成个大胖子,吞咽不下。
毕竟明日她需早起做朝食,他亦需在其位,谋其事的做好份内之事。
……
送走了林斐之后,照旧又是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睡觉,当然比起以往不同的是今日还带回了一张林斐勾画的屋宅图。温明棠想了想,将墙上原本挂着的一张画了橘子、苹果的画取了下来,而后将那寥寥数笔勾画出的屋宅图挂上了原本画着苹果、橘子的挂画位置。
挂好之后,温明棠复又转身看向不大不小的屋内。靠窗的案几上摆置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斜插花柳,四方大小的门窗推开,以门窗为背景,自成一体,颇有几分如画的风雅。寻常屋子摆置屏风处,他一样摆了屏风,不过上头没有画,只是纯白不透的屏风面上,温明棠用做书签的法子,将那些随手捡的五谷、落叶、花瓣粘于屏风之上,也不曾刻意,只是看到能在那画纸上多添一笔的,便捡了,如此随意的粘贴些日常琐碎之物,竟也自成画作了。
不说汤圆与阿丙了,便连纪采买见了都曾感慨她这屋子有趣的很,不是奢靡富贵,也不是简朴低调什么的,而是有趣!同富贵或者朴素的以银钱角度衡量的评价屋宅的评语无关,而是看到那些收集的一花一叶,有种处处皆是在“认真过日子”
的迹象,温馨的很。
温明棠确实是在认真的过日子,看着墙上的屋宅图,她深吸了一口气,虽对林斐的举动感受到了几分暖意,可日子照旧是要继续过的,摸了摸瓷枕里攒下的银钱,虽不似现代社会的‘aa’制那样需事事计较个分明,可毕竟有手有脚,有谋生的本能,该攒的钱还当是继续攒的。
她从不妄自菲薄,低看自己,可比起手脚谋生之道来,遇到如意郎君这种事亦是运气的一种。人,总是不能赌运气的。
就似她与林斐,初见时只觉得对方皮囊惊艳,去岁一整年的相处之后,觉得双方品行、性子颇对胃口与眼缘,可一番交心之言后,不管是她之于林斐,还是林斐之于她而言,都豁然生出了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之感。
她能与赵司膳、梁红巾她们谈很多身边之事,可似这等跨越千年历史鸿沟之事却是只能与林斐谈,也只林斐看得懂她经历过千年穿梭,亲眼见到所谓的历史变迁之后的心境。当然,林斐亦能从她这里,看千年以后的世界而有所得。
细究下来,她与林斐会如此顺利,也不能算得运气的一种,只是接触的越久,越现对方适合自己罢了。
温明棠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博古架上那些自捏的器具,又想起林斐那一库房,大理寺上下难以理解的奇怪物件,温明棠屋中的博古架只是寻常样式,其上摆置的物件零零散散的并未放满,可乍一看,却是摆放的错落有致,颇有几分温馨之感。这自然不只是温明棠自捏的那点锅碗瓢盆能填满的,其中不少都是林斐自己拿来的,有库房里直接寻的,还有他自侯府拿来填满的。
譬如角落里摆的据说便是他幼年去街头玩耍时路过街边的陶瓷摊时,随手买的兔子、小鱼等摆件,拿来摆置的原因无非是如此布置一番便显得更好看罢了。
连过日子的习惯与偏好都如此相似,这也使得他二人至此都颇为顺利。往后如何,温明棠不知道。却知道她与林斐越是顺利,越是喜好、习惯种种如此类似,便越的在提醒她,遇到如意郎君这等事是运气,她同林斐相遇有运气,更重要的却是运气之外的磨合。
打量了一番自己布置的温馨的屋舍,温明棠的目光又转向了墙面之上,那么大的屋宅,如何才能布置得好?思绪一晃,想起温家的旧宅,比林斐这茶商旧宅大了好几倍不止,若是当真有朝一日成了自己的落脚处,当更难布置吧!如此……其实宅子随着自己手头银钱越攒越多,一点一点变大,慢慢的将宅子的每一处角落填满,循序渐进的让日子越过越好,也是不错的。
感慨了一番之后,洗漱沐浴,温明棠踢了鞋袜,爬上床枕着那攒了银钱的瓷枕进入了梦乡。
……
林斐便是这等时候回的侯府,一进侯府便看到了母亲身边的两个嬷嬷正提着灯笼站在路边,这情形一看便是母亲差人等他了。林斐见状走了过去,不等两个嬷嬷“二公子”
的见礼声说完,便问两人:“可是母亲那里有事唤我?”
有事?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左右生在侯府吃穿不愁的,所忧虑的无非是吃喝之外的事了。既是之外的琐事,侯夫人郑氏自是交待过了:“若他回来的晚,便莫唤他了。左右唤过来问来问去也是那点废话,便是问了那点废话,该阻止还是不管都是听公爹做主的,你等见了他,回来回个话便是了。”
两个嬷嬷便是得了这样的命令见到的林斐,看林斐过来,又望了望天色,二公子回去洗漱一番就到日常休息的时辰了,二人自是摇头,看了眼被林斐拿捏在手里的一串不知哪里寻来的干花柳,想起前几日陪同郑氏去林斐院中看到的墙上挂着的“枝叶画作”
,二公子自小性子古怪,眼下这“枝叶画作”
算是同二公子屋宅中的那些奇怪的摆置物件融合的恰到好处了。
“我郑氏也好,还是我闺中好友家的那些儿郎也罢,便甚少见到似他这般,将屋宅布置的好似个摆放奇怪物事的库房的。连先时为破案学驾车,坏了的几条马鞭都收拢摆置在那里,美其名曰是自己学会了驾车的见证!”
郑氏说起这事,便忍不住摇头,似这样学会一技之后留下的见证次子那屋里不少,郑氏叹道,“我不曾见过第二个喜好那么奇怪的儿郎。眼下有了这‘枝叶画作’,倒是将他那库房布置的柔和了,也不知似他这等喜欢睡在库房里的儿郎,哪家女儿会喜欢。”
当然嘴上说归说,次子有多招人喜欢,郑氏还是知道的。只是次子已不声不响的相中那温玄策之女了。
“听闻这‘枝叶画作’就是她的喜好,感情也算是看对眼了,不必担忧她看不惯他那库房了。”
郑氏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公爹模棱两可的态度,遂道,“只是也不知他二人这事能不能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