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棠闻言随口接了一句,感慨道,“几个烤番薯便能活命了,有时情形不由人的。”
这天地世间之事不会时时刻刻都围着你转的,大荣几乎每年都有罪官家眷充入掖庭,比起寻常出身的宫婢,这等罪官家眷因其前后经历反差太大,往往更难适应,她便见过实在受不了掖庭那以难以下咽的吃食而投缳的。
于投缳之人而言,死仿佛是解脱了。可温明棠是见过宫中对投缳而死之人是如何处理的。宫中对死去之人的处理,用原主八岁那年落水时,太医署学徒的话讲便是“救不活了,拉出去埋了吧!”
可拉去乱葬岗的过程中呢?若是碰上个懒的亦或者心情好的,直接拉出去埋了的,都算是运气了。温明棠是见过那些处理尸体的宫人、宫婢榨干“尸体”
的每一寸价值的。那一头及腰的长,身前爱护不已的头被绞断,卖与外头做包,髻的。
京城里时兴的型偶尔有简单的,不过多数时候都是繁杂至极的。那些繁杂的型头顶那惊细漂亮的髻哪怕贵人本身一头乌再浓密,也做不了那么多的髻团的,自是需要从外头专门卖髻、包的铺子里买的。
特别讲究的贵人是要看着自活人头顶上剪下头,而后才肯出钱,可铺子里亦有不少早已做好的髻、包,便是这么来的。
身上带的饰、衣袍、衣裙只要能卖钱的,便一样都不会放过。更有甚者,明明太医署学徒让拉出去埋了,可负责处理尸体的宫人一个转眼便回来了,用梁红巾的话讲就是“这么会儿的功夫,都不够走出通明门吧!这些人把尸体埋哪儿了?”
温明棠不曾亲眼见过背后的那些阿臜事,却也能从现代社会那些耸人听闻的新闻中猜到这些宫人直接将尸体卖了,至于卖去做什么了,便无人知晓了。这世间有善人,自也有恶人,有尊崇礼仪教法,德行高尚之人,自也有不择手段,品行低劣之人。
当然,这些阿臜事能猜到的人不少。赵司膳便曾感慨:“那些投缳的口中嚷嚷着‘一条命死了干净’,‘还能清清白白的走’云云的。却不知你活着时周围的人尚且不怕你,难道还怕你死了不成?”
生前都难以让人敬畏与尊重,死后,没了反抗的本事又如何换得来尊严?
有酒香草头这等新菜,温明棠等人自没忘了送去与隔壁国子监的虞祭酒,午食过后,虞祭酒送回来的除了一点不剩,光盘的食盘之外,还有一帖字——“酒不醉人人自醉”
。
“这句话倒是常见得很,虞祭酒今次这一句倒是稀松平常,是夸这酒香草头只有酒香没有酒意吗?”
阿丙看了眼字帖上的字,想了想,说道。
“牛头不对马嘴的!”
一旁的纪采买笑骂了一句,说道,“没见话本子里常有这样的桥段,那等喜好美人帮自己斟酒的权贵相中斟酒的美人时,便会说上这么一句话么?”
“诶!那岂不是色鬼登徒子才会说的话?”
汤圆闻言“啊”
了一句,忙看向一旁的阿丙。
阿丙见状,立时举起双手表示:“我看不懂这些的,只听得懂我们汤圆的话!”
一句话引得正在收拾食案的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调侃道:“想不到我们阿丙往后还是个惧内的!”
大理寺这里众人正笑的欢,温明棠却在笑声中沉吟了片刻之后,拿起字帖移至鼻下闻了闻,而后便叫住赵由,顺手将虞祭酒的字帖放入了赵由送去长安府衙的食盒之中。
……
赵由办事,自是不会生出什么波折来的。
待将食盒放置于林斐与长安府尹的面前时,那食盒还是温热的,被食盒中的饭菜暖了一路的食盒甫一打开,一股浓重的酒意便扑面而来。
闻着那股浓浓的酒意,长安府尹的眉头一挑,刚要说话,赵由便老实报出了今日午食的菜名:“今日午食是红烧豚肉、酒香草头、腊味焖饭同豆腐菌汤。”
说到这里,不等两人说话,又加了一句,“温师傅说了,这酒香草头她用的是白酒,且大火快炒了一番,只有酒香,也将那酒味尽数盖在食盒里了。”
说罢这话之后,也不等两人说什么,赵由便抱拳施了个礼,退了下去。
“走的还真快!”
目送着赵由离去的背影,长安府尹说道,“也不担心我等有话要问他。”
“他知自己嘴上那点遣词造句的本事,问他也是白搭。”
林斐轻笑了一声,说道,“让他跑腿便是跑腿,若是路上有遇见特别引他注意的事,他自会说的。若是没引起他的注意,你便是问了,他也一问三不知,想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