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之中,她尝试过去拯救么?
楚淞君很肯定,她绝对这么做过了,否则她并不会是如今疯疯癫癫的下场。
因为这个诡异的世界之中。
温韶知道的越多,意图拯救的目的越纯然,外神看向她的目光就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频繁!
直到积水累积成深潭,直到山峰覆盖皑皑白雪,直到烈火烧尽丛林。
直到……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清醒的人在清醒之中痛苦,疯狂的人在疯狂之中挣扎。
为了阻止外神毁灭西京,先将西京毁灭不就能彻底将世人从外神的手下拯救了么?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天才般的解决办法!
因为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之中。
唯有先行舍弃才能获得!
“我明白了,唯有先行舍弃,才能获得。”
楚淞君喃喃自语:“先有舍弃,才会有获得。”
双眸之中的暗色越沉越深,最后逐渐化成一汪难以看穿的深潭。
“原来如此,我明白我做什么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
“砰——”
脑海之中飞速闪过一幕画面。
谢静和立刻预下判断,换了一个方向躲避。
只见夜空之中闪烁着金光的巨手举起猛然朝下劈砍而下,扑了个空。
谢静和抱着楚淞君灰头土脸地打了个滚,烟尘蒙了整张脸。
他立刻趁人像拍击失手的空当朝外面飞奔而去,如果谢静和记得不错,此刻大理寺之外,有一挟裹了近千人的恶物正在肆虐!
谢静和发现外面混乱的异样之后,第一时间便立刻掉头回了大理寺之中,想要找到楚淞君与他说明这一惊悚之况。
但只可惜他回来的还是太晚,谢静和只记得自己刚刚跨进大理寺的门廊之中,还未惊奇大理寺之中竟瞧不见人值夜之时,就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像从低矮的建筑群之中拔地而起。
谢静和从未见过如此壮伟的奇观,它是如此的庄严,如此的雄丽,双手作拈花之态,眼眸低垂,慈悲而温
善,周身散发着数不胜数的金色闪光,如同普罗大众眼中被塑成金身的佛像,又像是伟力无穷之神明,那一瞬间,雅乐于谢静和耳畔奏响,仿若有无数精灵仙物绕其周身,谢静和一时之间亦恍了心神,迷失于此物之中,彻底忘了今夕何夕之态。
直到一阵极其可怖之地动山摇,谢静和才猛然从那种骇人的蛊惑之中醒来。
他回过神来之后,才终于发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埋进废墟之中,但更令谢静和浑身一凛的,则是他浑身上下裹满了的金银细线,那些金银细线如同恐怖至极,端头作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皮囊之中,汲取谢静和的气血。
他整个人已经被彻底扎成一团针线球,而那些创口还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舒适之意,试图让他重新躺回去。
谢静和一时间却想不了那么多,因为当时,他的全部心神已然全数集中于眼前倒在地上的人身上,他的周身散落着一地白骨,正昏倒在地上死生不知,眼前巨大的,恐怖的人像正淡漠地垂首望着这一幕,刺目的光几乎要晃瞎谢静和抬起的眼。
人像抬起巨手,就要向着楚淞君抓握去——
谢静和一把拽下阻挡自己的金银细线,无数针头随着他攀爬奔出的动作被猛然拉扯而出,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谢静和的身躯,模糊了俊秀的五官,只剩下挤挨在一块,有如虫噬般的啃洞,恐怖非常!
谢静和在逃跑的过程之中能够感受到自己怀中之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既感到急切,又感到迷茫,若是楚淞君死去之后,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人像在背后穷追不舍,似乎绝不罢休。
谢静和计量着人像,肺部被压榨到了极致,隐约到了哪怕是呼吸换气都会感受到一种焦灼的火烧之感从喉咙一路烧进心里。
此刻没有谁注意到了。
天空之中有谁朝西京投下了视线。
月色正深。
无边无际的月色之下,最不稀缺的,最为普遍的,便是影子。
这些影子是窸窸窣窣的树影,是人争斗斗殴纠缠在一起的落影,是屋檐之上摇晃的灯笼的光影。
是无数影子,无数众人所不觉,又始终陪伴在身边的影子。
谢静和猛然咳出一口血,人像的掌风哪怕是扫过他的□□,亦有种即将被碾碎的错觉。
他一个踉跄,怀中的楚淞君差点整个跌出出,落在地上翻滚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