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刘垚,张氏脸上显出极为痛苦的神色。“郎君,夫妻十八年,你好歹留下我的名分,别让垚儿成个没娘的孩子。这条命我赔给刘娇,只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别让我·····做个孤魂野鬼!”
这一夜谁都没睡。
正厅里,冷氏捧着茶盏的手仍在抖。“大嫂瞧见没?平日里装得菩萨似的,原来最毒的就是四房!因为嫉妒就下手害人性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咱们跟她妯娌多年,谁能料到她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钱氏缩在角落,脖颈上缠着绷带,脸上的表情却是个矛盾体,眼神呆滞却掩不住眉梢快意。
袁氏嗫嚅道:“媚姐儿好歹已经出嫁了,垚哥儿实在可怜……”
“可怜?”
钱氏“啪”
地摔了茶盏,“我的娇儿最可怜!这种毒妇就该曝尸荒野!”
曹氏疲惫地揉着额角:“族长已话,回彭城后便开祠堂除名……”
话音未落,张妈妈从外头疾步而来。“娘子,不好了,垚哥儿跪在族长屋外以死相逼,要留住四夫人的名分。四郎君被族长叫进了屋中,三郎君听到风声已经赶过去了!”
冷氏一听就坐不住了,“我夫····二郎君呢,他跟过去没有?她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岂能这样轻轻放过?”
张妈妈道:“二夫人放心,阿郎,二郎君和五郎君也都过去了!”
烛火在刘冬眼底跳成两簇幽蓝的火苗。他跪在刘翁面前,声音嘶哑如磨砂:“父亲,玉华纵有万般错,终究是垚儿和媚儿的生母!若从族谱除名,孩子们往后如何抬头做人?”
族长将茶盏重重一搁,恨铁不成钢道:“冬郎糊涂!垚哥儿还小,他分不清轻重,你也分不清?当年太子殿下为自保废萧氏,连太子妃都能舍,你今日却要为一个毒妇赌上全族清名?若留张氏在族谱之上,垚哥儿以后还怎么跟他的堂兄弟们相处?便是蓉姐儿和娴姐儿大度,那娇姐儿呢?那是一条命!炜哥儿和昌哥儿一母同胞的姐妹!”
刘翁猛地咳嗽起来,夏氏忙替他抚背顺气。刘冬哀求地看向族长:“可萧氏是因为郜国公主淫乱又以巫蛊为太子结党……玉华不过是妇人妒心才被人利用……”
“妒心?”
夏氏突然失笑,“冬儿,她差点害了我们整个刘家!若不是绰绰将门户守得紧,真让人在工坊里搜出猫尸和祭品,你大兄和珍儿就毁了,蓉姐儿和娴姐儿都得背着巫蛊罪名被休弃,咱们刘氏的女儿全得绞了头做姑子!能这样都是好的,咱们刘氏满门都得抄家流放!是保那个贱人的名分,还是你们全家被逐出族,你自己看着办吧!”
“阿娘,儿子糊涂,儿子这就出去把垚哥儿带走!”
刘冬颓然坐地。
晨雾未散,京兆府衙役已撞开女学堂门。
罗主事抖着缉捕文书叫嚣:“有人瞧见明慧女学窝藏死囚,来啊,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搜出来!”
守门的武婢突然闪身挡在门前:“且慢!此处乃是明慧县主开办,存着德阳郡主捐赠的御赐典籍,岂容尔等说搜就搜?若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