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像是说给闻人景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想着凭借我的本事,我就算流落在外,也饿不死。我手上还有些余钱,即便不像闻遇那样四处行医,我也能开个医馆,说不定还能发扬一下未来的医术。”
“可是我在逃婚的路上遇见了宗凛,他几乎完美的符合了我对另一半的想象。说来好笑,我家几代都是医生,我的生活里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几乎没有例外,我的表哥,堂哥,一串的兄弟姐妹们各个优秀,我见惯了他们的生活,也习惯了循规蹈矩的人生,大学里过的没有半点挫折和波澜。毕业后就进入外科实习,一步步评职称,忙的相亲的空都抽不出来,相亲的对象还是医生,即便互有好感,却连看电影的空都凑不出来。所以穿越前,我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我轻而易举的就被他给吸引了,头一次为了爱情冲动,冲动的想要跟那个男人海誓山盟,一生一世。后来回想那段时光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否则怎么会连那么精心的算计都看不出来呢?”
“我冲动的热情直到得知他是皇帝时才彻底冷却下来,我知道她已有皇后,还有年幼的子女,我自幼的教养,根本不允许我成为他后宫的一员,连想一想,我都觉得毛骨悚然,可那时我那么爱他。那种痛苦,时至今日,依然清晰,刻入骨髓。”
“我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只想逃走,可我在回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若我不同意进宫,我大哥便不能如愿北伐。皇帝不会同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谁都怕彼时声名赫赫的容大将军拥兵自重,所以我必须要进宫。”
“我历史学的不好,电视剧小说也看的少,那是我头一次清晰的体会到,世家女子的责任,她们不止是她们自己,很多时候,也是政治的筹码。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大哥当时举步维艰,所以最后,我还是去找了宗凛,我求他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温柔的哄我,说他身在其位,没有办法承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答应我,会在我进宫之后,空置后宫,待将来天下一统,时间太平的时候,他会允现对我的承诺,退位给太子,带我游历山川。”
“我信了他的话,进了宫,成了容妃,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妃子。”
“进宫之后我才发现,皇后娘娘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也一样深爱着她的丈夫,而我竟然是那样卑劣的一个人,我竟然别人的爱人,抢了别人的父亲。可无论皇后还是太子,他们都待我极好,视我为家人一般照顾,还常常同我提起你,我那时便想,若我早来几年,是不是能与你相见,是不是我就不会那么孤单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时我才终于恍惚,我是进入了一座华丽的牢笼,哪怕他像是他说的那样待我如初,可我却开始察觉到,我满腔的爱意,已经有了裂痕。”
“但我还是天真的相信他,我想我那样炽热的爱过的人,像皇后那般好的人爱上的人,他总归是有他的苦衷的,我相信他也希望早日收回北地,早日天下太平,所以在我们开始逐渐有了争执的时候,我还是天真的相信他,求他在将来我大哥能够收回北地的时候,可以放我离开。”
“可是我等到的,是陈州兵败,陈州十几万将士尽数被屠,然后是我大哥通敌叛国,容家满门被抄。我的历史再不好,我也听说过宋朝岳飞莫须有的罪名,那时我方才清醒,我拼尽全力跑出皇宫,跑到容国公府,看到的是满地的血和人头,我大嫂,教过我半年医术的医女,照顾原主多年,待她如亲女的奶嬷嬷,她们的人头,活生生的,一颗颗,滚落在脚边。我的鞋袜上,全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