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不甚在意,平叛路上这种想要投军混个出路的游侠浪荡子他见得多了。
卢植只是好奇这二人有何不同,能叫他的学生以结义拉拢。于是问道:“你二人可有家学?”
关羽一只大手抹了把长胡子有些傲娇地回答:“我平素爱读左传。”
张飞挠挠头吐出四个字来:“俺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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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植本伸着细长的手指正在摩挲嘴上的胡须,听到这般回答愣在当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刘备急忙打圆场道:“两位弟弟都是粗人,冒犯之处,还请老师海涵!”
卢植眉头皱起,本想出口教育几句,脑子里却冒出来广宗城的张角三兄弟,不知怎地,这三人竟与那三人的形象慢慢重合。
思索片刻后他改口道:“黄巾贼大,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礼仪典章却是无用,不学也罢,此时功名当为马上取之,你兄弟三人皆有英雄之气,吾在朝中还算有些薄面,入京之后,不管谁是来接替,吾会替你打个招呼。”
刘备听到这个回答,欣喜之色难以抑制,他灵机一动,急忙低头再拜遮掩神色。卢植扫了眼刘备身后的二人,只见二人也赶忙学着大哥的样子伏身拜礼。
卢植于是不再理会他们,转而对押运官道:“走吧……”
待官兵押着囚车走远后,刘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笑着,他的兄弟们也跟着笑。
张飞先开口道:“这卢老倌还算识相,没叫大哥白伺候一宿,要不然,我定掀翻了他的车马,叫他滚回洛都去……”
话一出口,关羽立即说道:“三弟,慎言。”
张飞有些不快地顶嘴道:“人都走了,我还不能说吗?”
刘备立马起身十分严肃地训斥道:“那更是不能说!我平时怎么跟你言语的,吾等出世为展抱负,当磊落行事,背后议论乃是小人所为!市井之风更是要不得,你难道还想回去卖一辈子猪肉?”
张飞被说的黑脸泛红,依旧有些倔强地顶嘴道:“我就是看他拿大哥当奴仆使唤很不爽!”
刘备叹了口气,拉起张飞的手轻轻拍打两下:“大哥知晓三弟心思,此事却是大哥自愿,也非人有意侮辱,你我兄弟俱是白身,既想出头,又想体面,哪有这般道理……”
卢植入了京,却并未入狱,因为他的家人提前凑够了赎罪钱送进宫里,于是得以回家休息。
只是还未歇息两日,他又被召见,无奈,又得重新穿上官服入宫。
由于不是正规召见,他被宦官引入一处偏殿椒房,卢植还未进门便闻见浓重的香气扑面而来,进去后,才知晓那香味的源头。
那是一口小锅,上面冒着热气,底下烧着香木……
看样子,陛下心情很好,一直摇头晃脑的,也是,是谁有这般惬意时光也会如此的。
耳听丝竹之韶乐,眼观舞娘之美姿,萦绕于香烟袅袅之中,品山海之美味珍馐……
等一曲舞罢,宦官上前耳语,陛下这才撤去排场,叫卢植上前问话。
只是与卢植预想中的君臣问答相去甚远,他的陛下一开口便是:“孟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汝乃大儒,可为朕解惑?”
卢植低头思索良久,决定还是讲先贤们注解的那套东西,只是他的陛下听后并不满意,摇头说道:“何为小鲜?山中之松露,银耳,海中之砗磲,虾蟹罢了,烹饪时的火候十分重要,文火慢炖,才能激发滋味。”
说着张嘴接过小太监勺子里的美味品尝,咀嚼两下接着道:“火小则生涩,火大则焦粘,操之过急则只剩一锅黑炭,这时候就只能扔掉喂狗了……”
陛下陆续说了许多感想,叫人听得不明所以,最后他的皇帝才下了结论:“锅洗洗还是能用的,可焦掉的小鲜谁来赔给朕呢?”
卢植惊愕抬头,便对上了皇帝那双阴沉的眼睛,寒意深不见底,一下子将卢植浑身的力气抽了个干净,瘫倒在地……
卢植浑浑噩噩地出了殿门,又摇摇晃晃的走出了皇宫,回头望了眼红色的宫墙,上面的漆料是新泼的,覆盖住了原本的黄色。
他回想起刚才的事儿,宦官搀扶起他后,只听到上面问:“你觉得董卓如何?”
他下意识的觉得董卓不靠谱,想举荐皇甫嵩,可话到嘴边却又结巴成:“皇……皇上英明……”
他抬头望天,口中无声的呼喊着:“苍天……苍天……”
到最后他也没能把后边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