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呼吸着,提卡兹向城中央移动:西关大街,枯树檐霜;狭长天道,冰帘阻路;巷边肉铺,大门紧闭;食廊街坊,还有菜,能当口味独特的冰棍吃;中心寺院……
已经没有中心寺院了,只是一座天坑罢了。
天坑中填有不冻的湖水,湖水静静流淌,可坑中的积水怎么可能流淌,理应是一滩死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就像把长江大河的一部分截下来,拼到这里一样。”
尘灰凝望着远处,雪花遮挡着视野,让他看不到对岸,“坑底下可能有地下暗河?”
“那你下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提卡兹仅一秒拔出匕,转身刺向来者的面门。
神子提前抬手掐住刀刃,高温钢片整个冻住。
嗡!
一瞬间的嘶鸣后,巨量冲击波自手炮的枪口尖啸!漫天雪花碎裂,一条街道的坚冰布满裂纹,冰块飞溅上天空——是清脆的颤音。
神子毫无损,“厉害。”
她这样说,然后一脚将尘灰踹进湖水,如同踢开路中央挡路的石子。
“记得带二哥离开。”
神子开口,夹杂着嘈杂的异响。
提卡兹跌进不冻的水流,熟悉的灼热撕扯他的身躯,飞流失的体力,不再活动的四肢,他竭力张大嘴巴,耳鸣声愈演愈烈。
先是心跳,他猛然意识到他应该有心跳,然后是知觉,寒冷透过军装舔拭他的骨血,黑暗攀上视线的边界,他看到黑色的雪……
最后,最后他应该——我应该会呼吸。
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尘灰抬手看着腕表,凌晨三点四十六分。劫余后生般靠在墙上,无穷的庆幸缓缓涌上脑海。
他回来了,名为“尘灰”
的活人,而不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尘灰突然理解昨晚“艾杏佛”
见到他为什么要满脸惊恐地逃跑了,众魂知道昨晚没被暴雨淋过的他到底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指不定就是一只身体组织外翻的,全身肉块胡乱拼凑活像抽象派代表画作的,走起路来非线性移动四处瞬移的深度污染坍缩体。
念及此处,尘灰只能勉强扯起微笑,内心平静地接受自己差点领盒饭的现实。
还能怎么办呢?村子里闹过“逃跑的羽兽使驮兽暴走,暴走的驮兽使羽兽逃跑”
的因果循环事件;半夜树林定期刷新“真假艾杏佛”
特别活动;城里“施行戒严在决定戒严之前”
当场时间线错乱。
相比之下,神子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奉公执法,梦中世界实际上跟他妈乌萨斯利刃团建一样遍地国度污染都算是好消息,是可以接受的了。
最起码邪魔在尘灰这位卡兹戴尔中尉的认知范畴,神子也不会突然出现并敲他房门。
“入乡随俗吧,现在不管再生什么破事,我都不会再惊讶了,再大惊小怪我就用鼻孔吃五香萝卜头。”
尘灰对众魂誓,打算再躺下眯一会儿。
“欸?窗户外面怎么亮了?”
尘灰视线瞥向窗外,一道橙黄的光点打在窗户纸上。
似曾相识的一幕唤起“美好”
的回忆,算算时间,也到了“艾杏佛”
来树林里偷窥的时候了,那外面的亮光是何物,不言而喻。
尘灰果断推开窗户,现在他十分正常,“艾杏佛”
看到他总不会再逃跑了吧?
屋外风雨暂歇,空气清新,双月露出新牙,点点星芒在云间忽隐忽现,除了村子方向火光冲天之外,一切是那么的恬静美好。
“我收回上上句不自量力的戏言。”
提卡兹关上窗户,冷静地穿好鞋袜,不太冷静地踢开房门,慌乱十足地厉声大喊:“艾杏佛!别他妈睡了,村子着火了!”